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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ldo;莫急。&rdo;中年男子跨步上前，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在床沿放好，对凤有初说道，&ldo;来，姑娘，把手伸过来。&rdo;

往日里哪敢有人这般磨蹭不回她的话？凤有初还不适应凡间的人情世故，心中又牵挂着云千涯，她不耐烦地把脉枕推开，又问了一遍，&ldo;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在哪里？他死了还是活着？快说！&rdo;

&ldo;姑娘莫急，那位公子还活着。只是……&rdo;

听了前半句，凤有初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只是两个字，还没来得及放稳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儿。

&ldo;只是什么？你这老头怎么如此磨蹭？&rdo;凤有初又急又气，语气开始不客气。

&ldo;嗳，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师父救了你们，你连个谢字都不说。那位公子没事，只是还没醒。&rdo;门外又走进来一个少年，手里端着洗脸盆，一边埋怨，一边咚地一声，没好气地把盆放在床边，水花溅了凤有初一脸。

&ldo;啧，福春儿！&rdo;牛婶儿埋怨地瞪了少年一眼，连忙拿起毛巾为凤有初擦拭。

凤有初还惦记着他说云千涯没事的话，没有在意，只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轻松多了。

&ldo;这是何处？你们是何人？&rdo;她一边打量四周，一边问道。她的视线落在那位脸色依旧不好看的年轻男子身上，想起他不过一个凡人，方才竟敢对她如此不敬，不由得扬起下巴，撇眼看他，哼一声。罢了，念在他也为救治她和云千涯出了一份力，她不与他计较。

&ldo;喂，你这是在看不起谁啊？&rdo;福春儿却被惹怒了，上前来指着她喝道。

&ldo;放肆！&rdo;凤有初何曾被人这般直指过，不禁蹙眉喝道。

&ldo;放肆？我还放五呢，嘁，有能耐你把诊费付了？哦，还有，你们在这躺了三天，怎么着也该给点住宿费吧？&rdo;

&ldo;福春儿，不得无礼。&rdo;中年男子出言阻止

&ldo;师父！这几天您没日没夜地救治灾民，分文不取，还倒贴粥钱，再这样下去，我们济世医馆就要关门了。&rdo;

&ldo;福春儿，去给姑娘端碗粥来。&rdo;中年女子向他使眼色。

福春儿委屈地闭嘴，气呼呼地走了。

中年男子叹息着摇摇头，对凤有初说道，&ldo;姑娘，你也是从刘桥镇那片儿逃难来的吧？唉，洪水猛于虎啊！哦，我姓张，是个大夫，这是我夫人，素水镇上人人都叫她牛婶儿。刚才出去的是我徒弟福春儿，他年纪还小，不会说话，姑娘不要介意。&rdo;

凤有初点点头，起身要去探望云千涯，却被牛婶儿按住了。

&ldo;姑娘，你昏迷了三天粒米未进，还是先吃碗粥存点儿体力吧。&rdo;牛婶儿说起话来很是热情，一边伸手为她整理鬓边乱发，心疼道，&ldo;多好的姑娘啊，真是遭了大罪了，看这小脸儿憔悴的，一点血色也没有。嗳，相公，你快给姑娘把把脉，再开个补气血的方子。嗳，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是你兄弟还是丈夫？只有你们两个逃出来了吗？要不要我出去帮你打听打听？&rdo;

凤有初刚醒过来，脑袋还有些昏沉，而且她素来最烦别人啰嗦，一时间只觉得牛婶儿喋喋不休吵得脑壳疼，挡开她的手，抱怨道：&ldo;吵死了。&rdo;

福春儿端了粥过来，看到师娘也被她冒犯了，本就没消的怒气一下子又涌上来。

&ldo;给你。&rdo;他没好气地把碗递给凤有初。

&ldo;本神不吃这些。&rdo;凤有初微微蹙眉。她说的是实话，神仙本就不食人间烟火。

&ldo;不吃拉倒。&rdo;福春儿马上就要把手缩回去。神？神经病还差不多。

牛婶儿接过碗，柔声对凤有初说道：&ldo;姑娘，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恢复呢？来，我来喂你。&rdo;

&ldo;谢谢，不用了。&rdo;凤有初让了让牛婶儿送到嘴边的汤匙，还是要下床，不小心撞到牛婶儿的手，碗掉到地上，粥全翻了。

&ldo;你！你知不知道，这是师娘省给你的？医馆的米全都拿去接济灾民，师父师娘节衣缩食，我们每天每个人就吃一碗粥！你知道这碗粥有多珍贵吗？你、你赔钱！&rdo;福春儿气得火冒三丈，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凤有初吃了。

&ldo;福春儿，住口！&rdo;张大夫沉声喝道。

福春儿委屈地抿嘴，眨巴着眼睛落下眼泪来，呜咽道：&ldo;师父，我饿……&rdo;

张大夫无奈而慈爱地说道：&ldo;你把师父那碗粥也吃了吧。&rdo;

&ldo;福春儿才不会这么没心肝。&rdo;福春儿抹了一把眼泪，斜眼瞪着凤有初。

他们这一番吵闹，凤有初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揪眉问道：&ldo;灾民不是该由府衙接管吗？&rdo;

张大夫叹息道：&ldo;这两年庄稼收成不好，我们都是靠余粮度日。这次洪灾，灾民数量太多了，附近几个镇子全是，官府也是有心无力，派了几次粮，粮库都快空了，朝廷赈灾的银两和粮食又还没到。&rdo;

&ldo;这镇上就没有殷实之家慷慨解囊，捐银赠粮？&rdo;

&ldo;镇上倒是有个大户，家中粮仓堆得满满的。只是那李大少为富不仁，横行乡里，断不会开仓放粮。李二小姐倒是心善，李大少也最疼这个妹妹，可惜二小姐偏又远去鹤鸣山拜师学武，多少年都不曾回来了。&rdo;牛婶儿说着，连连摇头。

张大夫接着说道：&ldo;我这医馆也已是捉襟见肘，没钱买粮，也没有力气上山采药，再过几日，便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rdo;

&ldo;哎呀，做什么和姑娘说这些？&rdo;牛婶儿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宽慰凤有初道，&ldo;姑娘别担心，尽管在这里住下养伤，我相公一定会把你们的伤治好的。&rdo;

&ldo;本神岂是白受恩惠之人？粮食和采药的事情，本神来想办法。还有，诊费和住宿费你们先记在账上。&rdo;凤有初挑眉道。这些小事，待她休整几日，法力恢复后，马上就能解决。

听她一再自称本神，牛婶儿以为这就是她的名字‐‐虽然怪了点。她慡朗一笑，道：&ldo;本神姑娘，你是病人，安心养伤最重要。&rdo;说着，她又怜爱地轻抚凤有初的脸颊，叹道，&ldo;这么标致的姑娘，都瘦得脱像了，要是你爹娘见到，该多心疼啊！&rdo;

虽然很不适应与人如此亲密，而且还是一个凡人，但凤有初的心蓦地涌过一阵暖流。牛婶儿的手掌很粗糙，摩挲得她很不舒服，可是这种柔软厚实的温暖，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竟让她有种依恋的感觉。

&ldo;本神想去看看我的朋友。&rdo;

牛婶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摆到脉枕上，道：&ldo;听话，先让我相公替你把脉看诊，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他。&rdo;

直到张大夫把完脉又开好了方子，凤有初还没想明白，她怎么就这么听从一个凡人的安排了？这要是在九重天上，她想做什么，有谁敢拦？她又何须听别人的话？如今真是奇了怪了，那手臂仿佛不是自己的，端端正正摆在那，就是收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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