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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第1页）

叶铭说道：&ldo;此镇正在选官中，有一人自称曾经在军中聆听过你的教导。虽不知真假，还是不要多走动，我选的那个餐馆偏僻，大概不会有你想吃的主菜，权且凑合一下。一会儿吾采买些干粮和果品，最好明日一早就离开。等下一个镇子，吾等再去大的饭馆。&rdo;赵宇摇头叹气，但是带头出门，叶铭忙跟上，李越只好认命地背起装着现代仪器的背包，这个背包他们片刻都不能离身，还只能他们两个人背着，赵宇总是犯懒。

他们已经离开人烟稠密的成都地区，前往重庆。未被蒙元杀戮前，川陕人口有九百多万，四川北部有四百多万。历史上，蒙元入侵后，两次屠成都和其他地区，减少了大半人口。可现在，这个地区依然人烟稠密，他们的落脚的小城镇至少有十几万人，叶铭选择的茶楼虽在一条小街的尽头，正是晚餐时分，也是七八分客满。

他们这三人身材高大相貌出众，平素就总带着斗笠等遮掩容颜。进了饭馆，叶铭找了一个墙角位置，夕阳正好投下了一片阴影，他们走入阴影里，才摘了斗笠。三个人谁都不愿背对着门，结果叶铭与赵宇挤在靠墙的一边，李越坐了另一边，都半对着门口。

李越被赵宇报了那些菜名后，就对食物产生了很大的热情。拿了菜牌扫一眼，马上对过来的伙计点了冰糖元蹄，肉末扁豆，光说出来，就差点流下了口水，接着又指了几个小菜。赵宇慢悠悠地看着菜牌，李越笑着对伙计说：&ldo;先去把这几个菜弄出来，我们饿了。&rdo;

见伙计走了，赵宇不抬头地说：&ldo;是你饿了，你这出息，我听着都饱了。&rdo;

李越忙低声说：&ldo;你没听见吗？我给你点了生煎包！算是补偿早上没给你去买包子。&rdo;

赵宇瞥了李越一眼，说道：&ldo;可我还想吃北川凉粉，辣子鸡丁之类的家常菜……&rdo;

叶铭郑重地问道：&ldo;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rdo;

李越说：&ldo;你别听他的！那些都是要辣椒才做得出来的，这里哪里有辣椒？&rdo;

又回来的伙计接茬说：&ldo;诶，我还真听说过辣椒哪！那个要选官的许官人就说吃过，是先帝用在战场上的，他吃过烤的马肉，说上面有辣椒粉，辣得好慡。他到处问有没有辣椒，谁都没见过。所以他说先帝不是凡人哪！他从那次吃了辣马肉之后一直跟着先帝，也许是因为那个辣椒的缘故。所以这次他参加选官，大家都要选他当知县。&rdo;

赵宇微蹙眉头，说道：&ldo;就因为他跟过先帝就选他，是不是有些勉强？&rdo;

那个伙计带了不快说：&ldo;怎么能这么讲？许官人说亲耳听过先帝讲的课，亲眼见先帝和李官人走出宋营把炸弹投到了元营里。更神奇的是，先帝在长江上挥剑一指，飓风就来了。在元大都，先帝让大家坐下，就地震了！许官人有时说起先帝讲的各色奇妙事物，都是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许官人有过这么多见识，自然该当知县。&rdo;

旁边桌子上的一个老客笑着说：&ldo;小店家，你可不能这么说，会惹祸的。&rdo;原来这人不是伙计，竟然是开店的店家，李越又打量了下他，三十来岁，大头圆脸，壮壮实实。

店家不服道：&ldo;怎么会？那导报上说了，大家要选自己信得过的人当官，每个人都有这个……权利，对，是权利。我后天就去选许官人，他说他当选了，就按先帝定下的条例干，什么事都和大家商量，重要的事情，就让大家一起决定，要那个，少数服从多数，决事于民，让百姓来定政事，我觉得这样好。&rdo;

那个老客叹气道：&ldo;你觉得好，我也觉得好，可曹家就不觉得这样好。&rdo;

另外有一个人插嘴道：&ldo;就是呀，曹家是大户，这镇子里有多少他家的生意。&rdo;

店家说道：&ldo;那又怎么了？曹家为富不仁，到处都传着他家霸人财产欺行霸市的故事。许官人当了官，至少不该像以前的官府那样袒护曹家。&rdo;

老客压低了声音说：&ldo;人说曹家黑白两道通吃，与镇东青松岭的山匪都有关系。曹家长房中的次子这次也在选官，你觉得这曹官人能让许官人赢了去？&rdo;

店家迟疑了下，&ldo;可到时候，不都是百姓来选吗？跟土匪有什么关系？&rdo;

老客悄声说：&ldo;那也得有人让你挑选才行。万一到时候就一个候选人了，你能选谁？&rdo;

店家瞪大了眼睛说：&ldo;许官人是跟着先帝打过仗的人！谁敢动他？&rdo;

老客叹口气道：&ldo;人说好汉难敌四手，他就是打过仗，可那帮土匪有几百人，况且，也许还有其他江湖人士，出个事故什么的……&rdo;

店家气了：&ldo;难怪这些天街上总有乱七八糟的人，难道许官人没死在抗元前线，竟要死在这里不成？那还有天理吗？原来我还不那么上心，可现在我得去给许官人助助阵。&rdo;说完转身，大喊着：&ldo;过来人，客官点菜了。&rdo;自己竟然走出去了。

一个小伙计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ldo;客官要什么？&rdo;

叶铭看着门口道：&ldo;你们店家倒是热心。&rdo;

伙计忙赔笑道：&ldo;官人多包涵，您想吃点什么？&rdo;赵宇和叶铭分点了菜，伙计走开，赵宇笑着看旁边桌子上的老客，问道：&ldo;老官人看事入木三分哪，只是这青松岭真的有土匪吗？我们走过这一路，还算太平。再说，真有匪患，此镇的官员就当有所行为才对。&rdo;

老客笑了一下，扭身隔空凑近赵宇，神秘地说：&ldo;明明有一股土匪住在山上，可也没有天天打劫，那他们是靠着什么为生的呢？&rdo;他对着赵宇挤了一下眼睛。

赵宇显出恍然的表情道：&ldo;肯定是有人养着他们啦。&rdo;

老客嘿嘿一下，又说：&ldo;养土匪比家丁行事方便，这个道理谁不懂？方圆百里，最富裕的是谁，我就不用说了。至于官人说的官府，此镇的官员原来是曹家的远亲，因为被人告了贪污，廉政司的人来了，停了官，所以才有了现在的选官。现今，官选未定，官人觉得谁会去剿匪？&rdo;说完转回了身体，继续喝他的小酒。

赵宇一手支颌，眼睛半眯。李越知道赵宇又想管闲事，他懒得揣测，现在要好好吃一顿。不多时，几个小菜上了，李越拿起筷子就要大块奇朵，余光见门口进来一个人，李越下意识瞥了一眼。

进来的人身材消瘦，衣衫破旧，该是青年，可脸色蜡黄，双眼半垂，吸引了李越目光的，是在这个人明晰的眉骨上竟然没有眉毛。李越怀疑这是疾病的表征，加上这病态的脸色倒也像，可这个人虽然头微低着，却走路无声，后背笔挺，肩膀平直，小腹收紧，整个身形明明是一副健康的体魄，李越困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手中的筷子忘了夹菜。

饭馆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个人到了柜前，低声问道：&ldo;店家可在？&rdo;声若蚊蝇，透着股虚气儿。

伙计到了他的左近，但并不再向前，有些紧张地回答：&ldo;店家不在，大概得过会儿回来。要不，请过些时候再来？&rdo;

那个人回身看，店里已经没有了空余的桌子，但许多桌边都有空椅子，可众人突然都埋头吃喝起来，没有人看那个人。李越有些奇怪，在那个人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就对着他友好地笑了一下。李越二十八了，这些年的奔波和在岛上的暴晒，已经完全褪去了他初来时新人气质，可他的笑意还带着以往的明亮随意，他本来就生得浓眉朗目，加上嘴角颊边的一道浅浅的法令纹，让他的笑容有种成熟的魅力。

那个人对伙计说道：&ldo;给我一碗素面。&rdo;说完，就向李越他们这桌走来。到了桌前，李越觉得如果等着人家开口要求坐下，就有些不礼貌了，就抢先笑着示意空椅子说：&ldo;请坐吧，如果不介意，来吃些我们点的菜肴。&rdo;说着用筷子指点了一下桌子上的小菜，接着意识到自己这样十分粗俗，忙改用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对着来人不好意思地抱歉一笑。

来人也不多说话，就坐在了李越旁边的一边桌子上，正对着赵宇和叶铭，可他半低了头，谁也不看，就像没见着赵宇他们。赵宇自然不会主动打招呼，李越则再次仔细观察他的面庞，觉得骨架匀称，三停和谐，可皮肤除了颜色不正外，还有许多疙瘩，连眼角眼皮上都有。头上没有带帽子，就扎了个发髻。发间满是灰尘，连带着面上肩上都有一层薄尘。但衣服虽然破旧，还算整洁，袖口也不脏。这种种违和感，让李越起了好奇心，不由得笑着说：&ldo;我怎么觉得你像是穿好了衣服，才往头发上撒了灰？哪里有头发这么脏，可衣服袖子不脏的？&rdo;那人只看着桌面，也不回答。

李越委屈地看赵宇，赵宇微笑，说道：&ldo;我早说过，你要矜持些才好。&rdo;

伙计过来上了李越等人点的热菜，也给那个人上了一碗素面。李越方才饥饿，多点了菜，加上赵宇和叶铭点的，他们这边有六菜一汤，加上四个前菜和给赵宇的煎包，把桌子满得满满的。那个人开始默默地吃自己的面，李越再做努力对他说道：&ldo;你看，我们这么多吃的，你能不能帮着我们吃点？&rdo;没有回答。李越吃了几口，不甘心，又说：&ldo;大家见我们在你面前这么吃喝，弄不好觉得我们在欺负人，你让我们好做人，和我们共享一下？&rdo;还是没有回答。李越和他飚上劲了，一会儿就对他说几句话：&ldo;你肯定不想尝尝我点的元蹄，外焦里嫩，很好吃。&rdo;&ldo;你该吃点儿这个青菜。&rdo;&ldo;这个鸡块做得不错，你尝尝？&rdo;&ldo;这个豆角炒得很好，你不吃可就亏了。&rdo;……可自始至终，那个人都不理他。不多时，那个人吃完了素面，拿出了一个小钱放在了桌子上，起身走了。李越对着他的背影道：&ldo;很高兴见到你！&rdo;

见那个人出去了，赵宇叹气：&ldo;这该算是骚扰了，恭喜你又堕落了一个层次。&rdo;

伙计匆忙过来，一边收拾碗碟一边低声说：&ldo;官人哪，你给自己惹祸了！&rdo;

李越问道：&ldo;怎么了？&rdo;

那个老客又扭过身来，小声道：&ldo;此乃第一晦气之人。&rdo;

伙计接着说：&ldo;就是倒霉到家的人，听说，他一出生，就克死了他母亲，三年就克死了他父亲，五年后他的祖父母，接着，他的几个叔父叔母，姨夫姨母，外加堂哥表哥……听人说，那族里，自从他出生，总共克死了有三十多人！都快死光了。谁敢与他往来？他远离了大宅，到城边小屋单住。许多人说那族中没把他当成灾星逐出去，已经是对得起他了……&rdo;

李越皱眉说：&ldo;怎么能怪在他身上，也许是有家族的疾病什么的。&rdo;方才那个人脸色就不好。

伙计叹息道：&ldo;如果只是他们家死人，大家也不会这么害怕他。可他真的见谁克谁！大过年的，他在街上走，就有马惊了，把人踩死在他身边。有一次他进了一个店铺，当天晚上那个店铺就被烧了。有一次，有个外乡人到他门前问了下路，离开了他家门口就倒地不起。有人不信邪，专门去拜访他，一进门，还没说两句，家人就来了，说宅里死了人……诸如此类的事，多了……他平日都是向我们店家买些面食，从不停留，今天怎么了，竟然坐下来了，客官们，你们要小心了……&rdo;他突然停下，门口处，那个人正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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