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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小南听听父母的口音，那都是反对随便结婚的，她就不作声，悄悄地回团去了。常居士一个人自言自语地道：&ldo;这都是你们妇道人家眼皮子浅，见人家穿好的吃好的，就把姑娘送到火坑里去。我就不愿小南学什么歌舞。你还不知道回头想想吗。&rdo;余氏用手绢将水果包好，一面向外走，一面骂道：&ldo;老不死的厌物，你偏晓得这些闲事，你坐在床铺上享福倒会吩咐别人去同你忙着。&rdo;她的话没有说完，人已是走得远了。常居士摸索着，却跑到大门外来道：&ldo;你回来，我还有几句话对你说。&rdo;余氏已快出胡同口心，听到他这急促地叫唤声，只得跑了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声道：&ldo;大门口有许多洋车夫呢，有什么鬼话，你低一点声音说。&rdo;常居士道：&ldo;你去瞧病，瞧病的那一套话，你知道说吗？&rdo;余氏骂了一声废话，也不说第二句言语，扯开脚也就走了。

洪士毅这个卧病的医院，余氏是很熟的，因为她曾在这地方，养病有一个月之久呢。她到了医院里，向号房里问明了洪士毅住的房间，就向病房走。遇到一个熟看护，向她笑道：&ldo;你不是常余氏吗？倒完全恢复健康了。&rdo;余氏道：&ldo;太好啦，想起你当日照应那番好处，我总惦记着是忘不了。&rdo;看护道：&ldo;你是来看那洪士毅先生吧？巧了，他也是我管的那号屋子。哟！你手绢包里带着什么？你不懂这里规矩，不许自由带了吃的东西进来吗？放下吧。&rdo;余氏道：&ldo;这个我知道，不过我总想在那姓洪的面前，把东西亮一亮，这也好说，我们不是空着一双手来的呀。你通融一下子吧。&rdo;女看护道：&ldo;凭你这两句话，就不是诚心待人，你放下吧。&rdo;说着，就在她手上将手绢包接了过来，交给了茶役，然后引余氏到病房里去。这虽是个三等病房，陈列了许多床铺，但是士毅睡在最前面的一张床上，所以一进门来，他就看见了。他将枕头叠得高高地，半抬了身向前面看着。他看到余氏进来，不但是脸上不带高兴的笑容，脸色一变，倒好像是很吃惊的样子。可是余氏既进门来了，决不能无故退了回去，就走到床边，向士毅低声问道：&ldo;洪先生，你今天可好些？&rdo;士毅笑道：&ldo;劳你驾来看我，我好得多了。这不过是一时的小毛病，不会死的，你们太小心了，生怕我死在你们家里，把我抬到当街放着，现在，我还没有死吧？&rdo;说着，就淡淡地一笑。

余氏听了这话，不由得脸上绯红一阵，向四周看时，见各病床上坐的病人，都禁不住向她透出微笑来。这个时候，自己是辩白好呢，是不辩白好呢？自己倒没了主意了，于是微笑道：&ldo;你错了，不是那么着的，等你病好了，我再对你说，你心里就明白了。&rdo;士毅道：&ldo;得啦，过了身的事，就不必提了。反正像我这样的人，交朋友不交朋友，没有什么关系。&rdo;这最后一句话，说得余氏太难堪了。依了她往日的脾气，一定是和士毅大吵一顿。可是他病了，而且还在医院里，怎能够就在这种地方大发脾气哩？她在极端无可发泄的时候，也就向士毅冷笑了一声。表示着她不甘接受的样子。约摸静止了两三分钟，她将周围病床上的人，都看了一番，就点点头笑道：&ldo;你好好地养病吧，再见了。&rdo;说毕，她就走出病房去了。有几个精神清醒些病人，知道洪士毅受了委屈的那一段事实，又不由得笑出声来。余氏走出了病房门，还听到屋子里面那种笑声呢。她一面走着，一面回转身来，指着房门骂道：&ldo;好！姓洪的小子，你这样不识抬举，等着我的吧。&rdo;她想起进门来，那一包水果，被女看护交给茶役去了，于是四处去找那茶役，找了前后三四重院子，都不见那茶房，她坐在一块沿石上，就大声骂道：&ldo;你们这还是行好的地方啦？见财起意，把我手上拿着的东西都给抢去了。&rdo;她这样的大声音，早惊动了医院里许多人，跑来围住了她，问谁人抢了她的东西。

她道：&ldo;我带来的一包水果，瞧病人的，女看护不让我拿了进去，不知道交给哪个小子拿走了。&rdo;就有人笑答道：&ldo;没有人要你的，在号房里放着呢，你去拿吧。&rdo;余氏一拍屁股，站了起来道：&ldo;那是呀，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拿回去呀？&rdo;于是放开大步，一路咚咚地响着，走到大门传达室日，将帘子一掀，把身子钻了进去，看见自己那个手绢包，还放在桌上，一把抓了过来，向助下一夹，转身就跑。茶房追了出来，喝道：&ldo;什么东西？抢了手绢包就走。&rdo;余氏掉转身来，向门口吐了几阵口沫，骂道：&ldo;呸！呸！好不要脸，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不能拿走吗？&rdo;房门被她吐了一脸的口沫，气向上冲，也骂道：&ldo;哪里来的这个母夜叉，这样不讲理？&rdo;余氏听他说了一声母夜叉，更是气大，对准了门房，向他胸口，一头撞将过来。门房不曾提防，被她撞得仰跌出去四五尺远。余氏自己，也是站立不稳，跌了个狗吃屎，手上的那一包水果，摔出去一丈多远，梨和香蕉，撒开了满地。门口的车夫小贩，早是哈哈大笑，围成一团，余氏恼羞成怒，爬了起来，又直扑门口，打算再去打他。这就早惊动了门口两个岗警，跑了过来，将余氏揪住，喝道：&ldo;这医院是病人养病的地方，哪里容得你这老泼妇捣乱，跟我上区子里去吧。&rdo;这两个警士，不容分说，将她拖到警署去了。

她到了警署，自然也就软化了，经过了署员盘问一次，拘役了六小时，也就把她放了。

她心里想着自己是个要强的人，被警士抓去关了半天，这是很扫面子的事，只好吃了一顿闷亏，回去并不敢作声。可是这个经手案件的警士，恰好与新闻记者有些联系。到了次日，这道消息传了出来，报纸上的社会新闻大登特登，大题目是没妇大闹医院门，小题目记得清楚，乃歌舞明星常青之母。偏是内容记得有些错误，说她是到医院里去探视洪士毅，洪某是捧常青最力之人。社会新闻里面，唯有明星的事情，是读者最感兴趣的，所以也就传播得很广。杨柳歌舞团的人，对这事有切己的关系，当然，大家都哄传起来。

次日早晨，小南起床之后，梳洗完了，走出房门来，第一便是老妈子见了她，抿嘴微笑，随着听差见了也微笑，女伴见了她微笑。小南先以为自己脸上有了墨迹，或者衣服上有了什么东西，可是仔细一看，都不曾有。自然，她就要去找她最靠得住的王孙干哥哥来问了。她怀着鬼胎，跑到王孙屋子里来，只见王孙板着面孔，正正端端地坐在他自已床上。她笑道：&ldo;王，你瞧，这不是怪事吗？今天早上，大家都瞧着我笑。&rdo;王孙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着道：&ldo;人家还不该笑吗？这笑话可就大了。&rdo;常青自从认识王孙以来，并不曾受他这样的藐视，今天拿了笑脸来和王孙说话，王孙竟向人报之以冷笑，这里必有重大的缘故，也就不由脸色立刻向下一沉，靠了门框站定，望了他道：&ldo;你说这话什么意思？&rdo;王孙将床被上放的几张报纸，拿起来向上一举道：&ldo;你们家又闹了笑话了。你们家闹笑话不闹笑话呢，我倒管不着，可是这报上登的话，未免太让我难堪了。&rdo;小南道：&ldo;你这话说得我好个不明白。我家不过是穷一点，有什么可笑的？你又说闹笑话不闹笑话，你管不着，那么，你怎么又说闹得你很难堪呢。&rdo;王孙绷住脸对她望了一会子，才叹了气道：&ldo;谁叫你不认得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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