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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玄朝着严回春挥挥手,忽然觉得刚才严回春脸上的光辉似乎瞬间敛去了。云影殿内,严回春把药箱翻了个底朝天。“微臣什么药都带了,就是没想到居然用得上这跌打损伤!”高重璟脸颊上涂着药水,留着浅浅一块痕迹。看着严回春不断瞥向宋观玄的视线,开口:“宋观玄换过衣裳了,严太医瞧瞧他吧,我这擦伤在孟大人家都上过药的。”严回春哪敢怠慢,细细问切一番高重璟,才将身子转向宋观玄。手上石块划伤的口子并不浅,留下的伤口糊了一片。“哎呦,小宋大人,您怎么弄得这样的。”宋观玄微赧:“我……走路不看路。”高重璟:“……”宋观玄干笑了几声:“也没流什么血,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严回春沾着药水清理伤口,万千的脸上显出刻意但收效甚微的柔和:“会有一点刺痛。”宋观玄抿嘴:“殿下看着,我不好意思。”高重璟朝宋观玄瞧去一眼,你现在不好意思了?他淡淡道:“我去换身衣服再来。”听着高重璟脚步声远去,宋观玄偷偷撑着圆凳的手松了劲。踉跄两步险些摔倒,砸在严回春眼疾手快的臂上。“小宋大人?”宋观玄微微摇头:“没事,就是想躺一会。”屋内絮絮叨叨的说着卫南的伤势,严回春眉头挤在一处。搭着宋观玄的脉门,神色凝重。宋观玄试探:“还行?”看得出来,严回春忍住没有白他一眼。宋观玄实在无话继续聒噪,神色闪躲道:“殿下回程受了些惊吓,还请严太医别和殿下说得太严重,免得殿下心绪不宁。”严回春再次搭脉,眉目难展,忧思惊惧的是你才对吧。“微臣有分寸。”严回春又在人迎和扶阳处切脉,三思定夺:“气滞血瘀倒不是急症,喝几副舒经活络的方子能缓一缓。小宋大人心神放宽,慢慢将养是最好。眼下早春天寒,这几日再不可着凉了。”宋观玄嗯了一声,他早就身心疲惫才支走高重璟。现在如他所料并无大碍,心情放松直接睡过去。严回春看着闯进来的高重璟,想起宋观玄的嘱咐,回头看了看榻上歪倒的人。张了几次嘴,想不出什么话来。高重璟淡定:“没事,他就是困的,倒头就睡,我习惯了。”严回春:“殿下英明。”宋观玄修养了几日,官道车马的风声散了,倒是燕行昌以权霸市的旧案命案牵扯出来几桩。当下数罪并罚,举家发配。早春到底是让人欣喜,唯独严回春脸上的沟壑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高重璟从崇贤馆散学回来,远远就在重华东门前看见殷勤的元福。元福迎上前来:“殿下,小宋大人好多了。”话音刚落,满脸人间疾苦的严回春朝他行了个礼晃出东门。背影凄苦,连连摇头。元福迟疑:“听说小宋大人偷偷将药倒在花瓶里,被他抓住……”高重璟凝眉望向云影殿:“他怎么不喝药?”“小宋大人说,是药三分毒……严回春的药就更加毒上加毒。”高重璟无话可说。元福小心道:“只是小宋大人像是也不怎么吃饭……”高重璟朝着云影殿的方向,两手一背。正琢磨着,严回春折回来问道:“五殿下,玉虚观的路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玉虚观?”高重璟将玉虚观的事情都在面圣时禀告过,想来严回春该知道的也都知道:“回程路上见了些惨事。”严回春斟酌着正色道:“五殿下,你平日里与小宋大人亲近,这话我只好说给你听。”高重璟暂且不论自己怎么就和他亲近了,侧耳倾听。严回春脸上沟壑更深:“小宋大人自玉虚观回来忧思郁结,这症状已有一阵。他有心事不与人说,若成心病是无药医的。”高重璟眸光沉沉,宋观玄心思重这事只怕是改不过来,遂问道:“可有我能做的?”严回春想了想措辞:“微臣最小的儿子,与小宋大人差不多年岁。冬日里穿一件单衣就敢去雪里打滚,并非不染伤寒病痛,只是心中自信出什么事情有我这个做父亲的担着。”高重璟试探着:“宋观玄于亲缘只怕无分了。”严回春顿了顿,愁眉不展地笑了下:“殿下您心思开朗,多呆在他身边就够了。”高重璟默默,听着不像好话,还是先去给宋观玄送点吃的吧。束发之年轻柔的白烟在香炉上袅袅,宋观玄倚着窗边舒了口气,送走严回春总算是安静了。他悠哉地翻了两页小兔子缝衣服,听说卫南的肋骨也恢复得很好。吱呀一声,高重璟拎着食盒站在门口:“听说小宋大人被罚了俸禄,吃饭都吃不起了。”听谁说的,根本是在造本命官的谣言。宋观玄透过书沿窥着高重璟的架势,见他从食盒里搬出盆大的汤碗。高重璟不咸不淡道:“豆腐羹,在玉虚观我看你挺喜欢吃的。”宋观玄望向桌边,脚一缩恨不能钻进被子里。高重璟不吃这套,步履不容拒绝地朝他走来。夕阳层层透过窗棂,高重璟站在一束极其柔和的霞光里,背着手质问:“你是不是想讹人?”宋观玄将小兔子缝衣服往软垫下一藏,怔怔感到高重璟应当是憋了许久想问这话。声音在耳边回荡,高重璟这么大声朝他说话,还是第一次见。宋观玄眨巴眼睛嗫嚅着:“不敢不敢。”高重璟不置可否,唰地撩起袍子落座桌边。敢当然是敢,以前也没少干。他抿了抿嘴先服点软:“我不是还有重华殿的膳房吗,哪里会吃不上饭呢?”宋观玄恶向胆边生,想让高重璟帮他把汤羹端过来。高重璟身正板直,正要拿视线审问他。宋观玄瞧着那碗自己长不了腿,磨磨蹭蹭走到桌边攀着桌面坐下:“殿下吃过没有?我来替你盛一碗吧”碗边是温的,不像上次那碗粥一样滚烫。宋观玄盛好先放在高重璟面前,再给自己也发配一碗。小勺子人手一个:“陪殿下吃饭。”高重璟追随着宋观玄,见他老实了才将视线挪到碗上。碗勺的碰撞声下高重璟很快一碗见底,宋观玄还在那里舀着。他想起严回春的话,又要伸手将碗勺被接了过去:“重华殿可不能饿死当朝命官。”宋观玄弯起眉眼,抱着碗微微后退:“我不饿,我吃过了。”这又是什么习惯,老想着喂别人吃饭?!高重璟分毫不退:“要不我叫膳房过来对峙?”宋观玄挪开一个凳子的距离,盯着高重璟喝了勺粥就想开溜。高重璟默默抬眼:“这可不能倒在花瓶里。”宋观玄手腕一晃,粥差点洒出来:“……”人在宫里果然是没有秘密的。“重华宫的饭不好吃?”宋观玄摇头,坦白道:“是吃了饭就更睡不着了。”高重璟无视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监督着宋观玄一勺一勺将粥见底。在这云影殿里,还能让你讹到我?宋观玄趴在桌边晕饭,木木地看着元福将崇贤馆的作业送到云影殿来。烛火摇曳,他够着墨条有一搭没一搭地研墨。尽职尽责的伴读目光一聚,什么意思,赖在这里了?明光在高重璟鼻梁投下阴影,曜石似的眸子盯着纸页。宋观玄支着脑袋数着他落下的字迹,你在这批奏折呢。高重璟被那目光灼了一个时辰,终于开口:“写得太晚了。”宋观玄微笑,礼貌道:“是啊。”高重璟搁下笔:“困了。”元福闻声而入,及其自然地将铜盆方巾放在架子上,伺候高重璟净手洗脸,顺口指挥着两个宫女安置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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