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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写了册定吉日的安排,兴建落址的几条需要先行事情。左右要靠礼部去沟通记档,又选了个宽泛的日子。这么一写纸上也有十来条,够忙几日。事情不必急,尤其是这高歧奉的封王,更是拖得一时是一时。宋观玄将这纸张交到许生平手上,只说:“要紧事情寻解司承能速得帮助,其余细节,论过也会忘,不若写在纸上,你我也好对帐。”许生平终于喝上口茶水,目光里有些感激。解天机瞥了眼宋观玄,将他拉到一边:“这细节你也交于我,只管监督提意见就是。”宋观玄笑了笑:“多谢。”“今早听说你病着,这事得等吉日,又催不得。你别太拼命,礼部我熟,一会进去见了那帮老油滑,我来挡着。”宋观玄点头,往许生平那边看去,许生平仍在琢磨他的单子。也好,自己就对付着这个被推出来的出头鸟。术业有专攻,解天机去一物降一物吧。进了礼部中,成排的桌案上纸页堆叠。各人埋头苦写,比那考举现场还紧张。解天机没理这日理万机的场面,找了个由头将宋观玄请到礼部南院看单子,袖子一卷就和这帮人文战去了。礼部的单子长得要飞天,宋观玄看了一整天,也才看过一半。倒是南院清净无人打扰,只有午膳时许生平送了小点过来。人没进屋,放在外间桌上就走了。宋观玄看得眼酸,望着侍卫百官又该作何仪式的分列。揉了揉脑袋且先将单子放下,明日再说。从南院出来,堂下众人都散了。暮云滚滚压着狂风而来,掀得连排桌案上纸张纷飞。他单子往怀里一揣,将窗子一扇扇关上。忙完这一道,外头风疏,却是落雨了。宋观玄站在檐下,他抬头望天,也不敢就这么冒雨回去。除了等雨停再无别的办法,宋观玄无聊地伸手碰了碰垂下来的导雨链。“反正高重璟是不会来的。”没一会檐下流水成柱,宋观玄倚在门边,那股怪异的闷痛似乎又冒出来。要不就冒雨回去算了。这想法刚冒出来,只见一把赭黄纸伞穿过漫天雨幕,伞下玄色身影朝着这边快步而来。“下雨了。”高重璟将伞收起,钻进檐下:“小宋大人,下雨了。”宋观玄低头看着不远处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氤氲水汽漫上来。“看出来了。”高重璟的袖子缩了缩,极快地瞟了眼宋观玄。从袖笼里翻出来个锦盒,小心翼翼递过去:“昨天我胡说八道,害你病一场,对不起。”宋观玄挑开盒盖,铺着锦缎的盒子里躺着一只玉簪。簪子通透润泽一眼就能看出是上好的昆山玉,更是一块玉石中最通透的货头。若是取了这地方做簪子,这块不俗的料子价值算是要折半不止。他垂目不语,就这么拎着簪子站着。宋观玄动作轻缓,如同锯子斩首十分磨人。高重璟大气不敢出,只能由他一下下处刑般查看他道歉的心意。“无妨。”半晌宋观玄终于说话。他不大在意地将价值连城的簪子收进怀里。“回去吧,你还病着。”高重璟试探道。宋观玄望着雨幕,轻轻道:“我没伞,回不去了。”雨点噼啪落在地上,沉默蔓延了两息。高重璟将伞塞进宋观玄手里:“大雨寒凉,你打伞。”说罢他怕宋观玄不愿同行似的,径直走进雨中。宋观玄撑开伞面,伞柄上还留着高重璟的温度。他撑伞走进雨里,把高重璟笼进一面伞下。你我之间“八字……不大好判,且留。”宋观玄捻着给高歧奉选妃挑的花笺,搁下再看下一张:“这张……流年相合,五行不利,暂放。”常行江支着脑袋,将一捧花笺装进篓子:“师叔,你这且留且留,暂放暂放,倒是没一张入眼的?”“你不懂,这是救人一命。”宋观玄一抬头,惊道:“你怎么还在?”常行江面上不动:“师叔,我要后日才回玉虚观呢。这次带来的度牒理完了,下次我就得秋后再来了。”他收了纸张:“一天了,要不别看了?”宋观玄揉揉脑袋:“也好,一会宫门等我,你和我吃饭去。”昨日大雨回了云影殿,高重璟说要请他吃饭赔罪。高重璟回来时将大半伞面让给宋观玄,已然淋湿。几缕碎发贴在鬓边,站在门口不进不回只等他一个答复,瞧着像是什么犯了错的大狗似的可怜兮兮。宋观玄只怕他淋出个好歹来,勉强应了。现下却不知如何是好,正巧抓住常行江一块,免得消受不起面对而坐的无言。他换身衣裳去了宫门,披风碍事,高重璟最近又见不得棠花纹路。找来找去找了件蟹壳青的袍子,唯有袖口处白线秀了两尾小鱼。宫门悬了红灯笼,常行江站在檐下久候多时。“师叔,去哪吃饭?”“等……”宋观玄话音未落,高重璟沿着宫道走来。见宋观玄连束发都用的发带,高重璟指尖捻了捻袖口:“走吧,不去会海楼。”宋观玄目光自高重璟滚金的玄色衣袍上一扫,到肩上两抹祥云,背后定时千里山海的图样。这人突如其来的清贵逼人,宋观咬了咬唇没笑出声:“正合我意。”常行江夹在中间顿时明白,捂头又捂肚子:“见过五殿下,我突感不适,不,不去了。”宋观玄微微一笑,一手钳住常行江脉门:“师侄莫要惹我忧心,刚才监天司还好好的。”常行江假咳了两声,抬眼看见高重璟身后也跟着个人。孟知言:我孟知言现在不知道言还是不言。两人一对视,默默走到一块落到后头。马车行过灯火通明的街道,停在乾都观后头。红绦结束自瓦檐间蔓延,拜完乾都观的外地人也常在此消遣夜晚。耳边乡音混杂,宋观玄跟着高重璟从川流的人群中走过。高重璟稍稍快了宋观玄一步,破开潮水般的人群。两人走到巷子中央,福楼的木招牌悬在灯火的簇拥中。伙计迎上高重璟,抹布往肩上一搭:“不巧了,不巧了,今天客满,劳累您换家吃了。”高重璟出师不利,有些沮丧:“我们等得,还有余位吗?”宋观玄朝里看了眼,等位的客人排到门口。他扯了扯高重璟,宽慰道:“没事,缘分不到,下次再来。”缘分不到将高重璟刺了一下,他肩头微退,朝巷子里望去似乎再找其他店家。宋观玄自己也微微一愣,觉得这话不好。落在后面的常行江不敢吱声,凑到孟知言耳边:“这位大人,咱们今天是什么作用。”孟知言瞥了眼道士打扮的常行江道:“你看我敢说话吗?”伙计闻言将目光挪到宋观玄脸上,顿时烟消云散:“哎呀,宋道长,小的眼拙没认出您。冬天您在有平观散纸符,多亏那符水,我老娘才得以病愈。”宋观玄笑了笑,掩唇假意咳了两声,示意他别声张:“举手之劳,不必挂心。”伙计忙道:“挂心挂心,顶楼有间上房宽敞通风。我这就叫人去收拾了,您先上去坐会?”高重璟没在意孟知言怎么了,听了这两声假咳准备解自己的披风。宋观玄连忙一搭手:“一会就进去了,不忙。”高重璟点头,忽然道:“散符纸就是你掉进坑里那天?”宋观玄本来已经笼着袖子去看小摊上卖的什么吃食,听到这话又折回来:“倒也不必记得这么清楚。”“怪不得市坊中传小宋大人不顾病体,为百姓解疫病。”高重璟想着话本觉得有趣:“却不知坊间秘闻,小宋大人是忘记看路摔着冻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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