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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两人都偃旗息鼓了。“我讲你个大头鬼。”卫南冲进来骂骂咧咧搁下药箱:“小宋大人,这既然是药力相抗,您可是又能继续操心了。”宋观玄续上力气想要朝卫南笑笑,还是先将手腕递了出去:“不敢不敢。”卫南搭着脉:“刮骨疗毒你觉得怎么样?”宋观玄闻言倏地朝卫南看过去:“我,我觉得勇敢无畏?”卫南白了他一眼:“不想试试不知道躺着?”“躺着躺着。”宋观玄话是这么说,倒也不是不想躺着。他被高重璟扔在床边坐下,现在抬脚的力气也无,自己躺不下去。元福又是一个箭步,默默无言地帮着除了鞋袜,扶着宋观玄靠着床头斜躺。宋观玄没来由往高重璟那里瞟了一眼,对方似乎在看药箱。他歪在软垫上,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卫南道:“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个?”卫南问出这话,宋观玄已经知道好消息和坏消息大概是什么了。他懒懒答道:“好消息吧。”卫南有些意外:“这毒确实不深。”“坏消息呢?”他抽出一根长针:“比寻常施针怕是要厉害。”宋观玄淡淡:“除此之外没别的了?”高重璟听完,身形动了动。慢悠悠挪到床头站着,本是半推半就看一眼。这一眼就看见拿长针狠刺入半截穴位,宋观玄任凭卫南下针,额上满是冷汗也没挣扎一下。穴位在手上,不能握紧拳头。宋观玄只是咬紧牙关,面上顿时没了血色。卫南下手比往日还要狠准,丝毫不给人准备的时间。宋观玄经历了一两次也知道卫南医术霸道,扛了一会那胸口那怪异之感果然似有消散。高重璟上回见他崴了脚放血,疼得意识恍然。问了句没头脑的话:“这,这不疼吗?”“哼。”卫南冷笑一声,取出银针迅速刺破右手五指指尖,滴滴泛着黑色的血珠即刻涌了出来。卫南力道一松,宋观玄的手猛地滑落磕在床沿。他偏头看着自己失了血色的手腕,只觉得浑身气力都被化去。宋观玄闭目靠在床头,游丝般缓缓吐出一口气:“殿下,一回生,二回熟了。”一磕仿佛磕在心头,高重璟想要伸手去扶,中间又隔着卫南。刚才怀疑的话才说出口,现在被宋观玄一句话怼着,没有台阶可以下。高重璟只好看着那截玉腕垂在床沿,血痕滴滴答答顺着五指落在银盏。卫南没好气道:“疼死他之前,打点热水来吧。”高重璟立刻动身,元福见状跟了上去。卫南见二人出去,才凑近了悄声道:“小宋大人,这不是中毒。”宋观玄抬了抬眼,他在走回来时已经隐约有些预感。他看了眼卫南眼中的担忧:“我知道,这是警告。”“严大人说在宫里少说少错,只是小宋大人要是死了,我这医术研究也缺个好对象。”卫南再诊脉,已然无事了。宋观玄费力牵了牵嘴角:“放心,我信你的医术。”他面若覆霜,眸子却是清亮。高重璟走进来,极其顺手地绞了布巾,小心翼翼托起宋观玄右手。那血接了半盏,终于变回正常的殷红颜色。只是这手凉得厉害,泛着失血的青白。高重璟心中又是担忧占了上风,可宋观玄却将手收了回去。“卫南说已经没事了,害得殿下担忧一场。”宋观玄此时昏沉异常,,一时疏忽重操起拒人千里的旧业。这话脱口而出竟然觉得有些舒畅,还是这样的话说得顺口啊。高重璟试探着朝宋观玄看了眼,断定眼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将温热的布巾搭在他手上:“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重华殿里。”说罢踟躇着出了偏殿。宋观玄一身冷汗衣裳湿透,不一会换洗的东西就送过来。他磨磨蹭蹭地换了,又靠在床边歇着。连中衣都是是新制的,穿着有些偏硬。卫南担忧他又要发热,留了方子在。巧了,这回却像没事人一样。除了虚乏得厉害,倒也没什么不适。宋观玄有些遗憾地望着药方,这时候要是病一场也不差。为的什么呢?晚几日搬到留园去?还是说再去主殿蹭一晚将今天的怀疑解开?他总觉得不太顺畅,竟也想到不如烧晕过去逃避一番的荒唐事了。宋观玄坐在床头笑自己,怎么,越过越差劲了不成?这时门轻敲了两下,抬头一看,却是承吉殿的元禄。说着叫我享清闲,清闲却不让我享受啊。宋观玄紧了紧长簪:“带路吧。”重华殿里。高重璟正找了顾衍留的文题奋笔疾书。元福凑上去换了盏明灯:“殿下,东西都给小宋大人送去了。”高重璟笔锋一顿,眉心紧蹙。元福窥他神色:“小宋大人那退热的药要不要先备着?”高重璟被这话问得写错了字,咕哝道:“我又不会医术。”元福瞧着高重璟像把干柴模样,顺手点火:“卫太医嘱咐这法子虽连根拔除,寻常人受着都要温养几天,小宋大人不知道受不受得了了。偏殿我要不着几个人过去……”高重璟倏地站起来,笔一搁:“看看去。”时已入夜。宫道两侧点着拢纱绢的宫灯。高歧奉背着手站在桃枝下,眉眼埋在阴影里,金线密织的海浪纹层层叠在肩头。晴蓝衣摆拂过宫灯,宋观玄分心留意高重璟选的缎子居然暗线流光。“听说小宋大人又病了?”宋观玄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参见二殿下,微臣哪一日有好过呢?”“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替我择吉日连累的。”低沉的声音掩盖在灯光下,透着危险的气息。宋观玄冷淡道:“微臣领陛下旨意到礼部,见礼部日日操劳自愧不如。”“自愧不如。”高歧奉转过身来:“吉日不至岂不是还需国师气运轮转?”“微臣没有那样的能力登天改命,吉日若到,自然顺遂。”宋观玄躬身,划清界限。高歧奉缓缓勾起嘴角,昏黄的灯火在眼底明灭:“吉日我等得,存意堂那位听说救过你一命,他等不等得你可以考量。”“考量什么?”“小宋大人,不自称微臣了?”宋观玄看着那张令人生厌的脸,突然发觉自己似乎不再如往日那般惧怕。此处是宫苑深处,高歧奉又能将他如何:“二殿下若是无话可说,微臣告辞了。”“不急。”骨节分明的手钳住他的手腕,将他扣在原地:“我还要送小宋大人一件东西。”“多谢,不敢承受。”高歧奉深邃的眸子藏着杀机:“你就不问问是什么?”宋观玄被卫南下了那几针,现在也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平淡道:“什么?”高歧奉欺压无果,拿住他也没了趣味,放开他的手:“乾都风雨。”宋观玄笑了笑:“春末雨急,那殿下可当心湿了鞋袜。”高歧奉轻哼一声,在宋观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错身消失在宫道深处。宋观玄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力道似乎又迫得银针刺破的地方出血了。乾都风雨,谁和你玩乾都风雨。宋观玄掸了掸高歧奉碰过的地方不存在的尘灰,转身朝着重华殿走去。昨夜他确是故意,怪不得高重璟觉得他自己被算计。这话往太和殿一传,现在看来也不是坏事。该出宫时,出宫的时机便等着他。宋观玄心中有了把握,气运之说不假,他又怎么会输呢。桃林蔓延到凉亭下,庭中站着熟悉的身影。宋观玄勉强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亭子走去。“在等我?”他声音有些漂浮。高重璟见他不济模样,终究温和了语调:“二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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