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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玄!你什么意思?宋观玄!”孟知言追到牢门前,松动的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宋观玄将孟知言的质问抛在身后,朝着大狱外走去。沉思间他撞上一席玄色衣衫,来人将他扶住,带着他走出暗沉的狱中。“我等太久,干脆进来提人。”“知言果然不解。”宋观玄有些疲倦,跟着高重璟上了马车。“他会明白的。”高重璟沉声:“你拿玉虚观保他出来,在朝堂上受的那些参本他总会知道。”宋观玄按着额角:“你也不明白,我想拖点时间。”高重璟替他代劳:“我不明白,但我信你。”熟悉的香气蔓延,宋观玄深吸一口气:“人人都等着你我放弃孟知言,我偏不。”马车踏着夕阳余晖停在东宫门外,宋观玄的略微苍白的脸色终于好些。车外暗沉的黄昏镀在铜门上,高重璟伸手将他带下车。“宋大人,您也进来?”元福一脸难色站在门口。宋观玄笑道:“我不能进?”“东宫……今天要落锁。”元福迟疑道:“说是罚殿下不等仪仗回还就私自去探视罪臣,不知天高地厚,责令反省三日不得出宫。”宋观玄挑眉和高重璟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抬脚跨过东宫门槛。听见落锁声后,方才后知后觉似的捂着胸口惊慌道:“什么?不能出去了?”高重璟看得好笑:“罚我静思你也跟来做什么?”宋观玄掸了掸袖摆:“本国师实在好心,今天中秋不忍你一人赏月。”“可惜了。”高重璟牵着他朝着大殿走去:“本来准备去留园的,东西都备好了。”宋观玄紧跟两步与他并肩:“在哪里不重要,你我合满就算团圆。”身侧的人微微靠近,低沉的嗓音抚平了心中不安。。“别担心,会好的。”朗月高悬,宋观玄捧着月饼坐在台阶上。他看着专心吃饼的高重璟,忍不住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担心?”高重璟抬头望着圆月,如数家珍:“你不担心的话既说不出独自赏月可怜,也说不出你我就算合满这样的话。”宋观玄似被看透:“……”“你总是要被逼到受不了才想得起这些。”高重璟拍了拍手上的饼屑,波澜不惊似乎早就等在宋观玄身后的低谷等着接住他。冬藏高重璟望着院中的薄雪,石灯都变得冷起来:“不是说只关三日吗?”灯烛下屋内暖意流淌,玄色衣摆从绒毯上拂过。纤细人影靠近窗纸,指尖点了点案上辞海:“三日也好三秋也罢,不过是个由头而已。”那日中秋落锁,静思一延再延,宋观玄没去朝中也已三月有余。宋观玄走到高重璟身边,望着寒夜思绪深深:“没想到是孟知言先出来,我俩还困在这里。”“你要是关在这里三秋,我的衣服也要穿尽了。”高重璟拢起宋观玄的衣襟,就连贴身衣物也有些宽大,堆在一块层层叠叠:“真的连冬衣也不给你做?”“好赖炭火充足,不敢奢望。”宋观玄理好衣襟,冷风灌进去呛得咳了两声,回身去屋中坐下喝茶:“你我好好做出一副在冷宫静思的样子吧,别牵连了严回春和卫南,总不能让他俩给我带衣服进来。”“这事再拖都要被掩盖过去了。”高重璟神色微微凝重。“嗯。知言要怨死我。”宋观玄打开桌上木匣,里头躺着常行江带回来那本破旧的书,他朝高重璟招招手:“你看这页。”“这页怎么了?”高重璟凑到桌前,探身盯着纸页半天没能看出端倪。“凑近点,对着光看。”高重璟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书页,枯黄的纸张透过光来,隐约见到正反两行之间有些字迹。“好像……是有些不对劲。”他伸手碰了碰那些字迹的位置,略微感觉到纸张厚度不似其他。“是吧。”宋观玄划过那些字迹,目光从纸张上方透过来:“你看这边,是落款年月。”隔着粗糙的纸张,指尖倏然相碰。高重璟微微挑眉,浑然不觉般接过旧书:“拆开看看?”“得要点工具,这里不好拆补。”宋观玄莫名悸动,指尖泛起酥麻好似初表新意:“过两日冬至,应该要解去你我的闭门思过了。”高重璟点头,将书本合上从新放入匣中:“你听到风声了?”“太和殿的消息。”宋观玄抿着嘴低头收捡:“谁知道庄和的文书下面还是夹着庄和的手迹,等我见过知言再说这事吧……”高重璟搁下宋观玄谋划,开口道:“那正好,冬至你我到留园去。”空荡的桌面上落下一声轻笑。宋观玄折返回来趴在桌上,没回高重璟的提议:“不上朝堂反倒是还好,只要玉虚观的信鸽还能飞进来,你我总不会完全失势。”“唉,别想了,怎样也得等出去了才能动作。”“我不将此事分明,高乾不会收手。”宋观玄摇摇头,望着桌上高重璟的影子:“从前他就这么考验你?”“是啊,家风不正。”高重璟果断:“我常觉得苦其心志并无作用,好在这辈子大不相同。你来了,他都懒得管我。”宋观玄撑着头默默回忆:“苦你心志,劳我筋骨。从前常常夜半收到乾都寄来的测卷,高乾也是稀奇,那样多的学法之中偏偏选了作法。”他指尖碰了碰高重璟的指尖,觉得心中悸动莫名其妙。高重璟不动声色地看着宋观玄的小动作,忽然长叹一声:“唉。”“怎么了?”“不过一年有余,竟然就开始回味初见的心境。”宋观玄被戳穿心思,面上发热将手缩了回去。高重璟微微摇头:“不好,再呆在这里,你就要觉得我无聊了。”说罢,他抓起宋观玄的手,询道:“不如此时偷偷到浑仪院去。”宋观玄怔住,仰头看着说起身说走就要走的高重璟:“现在?”“宫里乏味,做些出格的事情就不那么无聊了。”高重璟挑眉,扯着宋观玄一并起身迈步:“走,你我无法无天多次,也不差这一回。”两道疾行的影子在宫墙上穿梭。细雪点点如星,清辉照彻宫道。冬至。孟知言倾身朝着长砖阔道上望去,蒙蒙雪雾中,一架马车缓缓驶来。“哼,宋观玄。”孟知言扫了眼车上下来的人,别开目光。“知言。”宋观玄微微扬起嘴角,好声道:“知言也不看我一眼。”孟知言视线扫过来,故作生疏道:“这样苦,衣服都宽了一圈,别来讹我。”说着他将侧门推开,站在门边目光在高重璟和宋观玄之间来回,越看越觉得这衣服是高重璟的。宋观玄像模像样地咳了两声,握紧披风走进门中。高重璟也理所当然地跟上去。“你——”孟知言对着高重璟叹了口气:“算了曹峤泉下狱,你来也没人闲话。”“来都来了。”高重璟抬脚进了孟府。宋观玄快步疾走,只怕孟知言追上来问话。可惜身后一阵小跑,孟知言还是赶上了。“你怎么不拿庄和的事情参曹峤泉,偏偏要捏造谋反的事情。”宋观玄垂目:“有证有言,怎么是假?”他看见孟知言脸上的嫌恶,依旧不动声色道:“观玄没有那样的决心做这件事。”孟知言气闷,一言不发地领着宋观玄往院子深处走去,直到一座三层楼阁前才停下脚步。古朴的木门推开,书香裹着寒意铺面而来。“这是我的决心。”孟知言道。挑空的三层楼阁里,成排的书架堆叠。宋观玄一层一层望过去,直至眼眸被天顶漏下的明光灼痛。“一万三千册?”他叹道。“没有,但找回来些。顾衍找了些,我也找了些,十余年的事情。”孟知言也仰着头:“口口相传但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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