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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异星之上（第1页）

铅灰色的云层像被浸透了腐汁的旧毡毯，沉甸甸地压在异星皲裂的地表上，连大气都透着即将凝固的滞重——这颗曾经被称为“维伦”的星球，如今只剩濒死的喘息。

地壳早在百年前的资源抽取中支离破碎，连绵的裂谷像大地敞开的伤口，汩汩涌出暗金色的岩浆，却不再是温润的地热，而是带着刺鼻蚀味的、被抽空了精髓的残质。曾经覆盖半个大陆的水晶森林早已崩塌，透明的晶柱化为齑粉，风一吹就扬起带着辐射的碎末，在昏黄的光里飘成不散的霾，连光线都被绞得支离破碎。

外来者的巢舰像钢铁寄生虫般钉在赤道的平原上，银灰色的躯壳上插满吸管似的抽取导管，一端扎进地心深处，贪婪地吮吸着这颗星球最后一点可利用的地核液——那是维伦文明存续了千万年的根基，如今却带着腥臭的气泡，顺着管道流入入侵者的舱底。它们不是来征服，更不是来定居，只是群闻着腐味而来的食腐者，连废墟都懒得践踏，只忙着把能剥走的最后一分能量拧干榨尽。

天空中没有飞鸟，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只有入侵者的飞行载具像黑甲虫般穿梭，机翼划破死寂时，会带下一阵夹杂着金属碎屑的风。偶尔能看到地表下钻出几个原住民的残影——那是残存的、没能逃出去的维伦人，他们曾经能与星球的脉络共振，如今却只能蜷缩在裂谷的缝隙里，看着自己的母星像被吸干了髓的枯骨，在入侵者的蠕动导管里一寸寸矮下去、冷下去。

最后一点风也停了。云层开始隐隐碎裂，露出背后不再闪烁的恒星——维伦的内核已经空了，支撑大气的磁场正在溃散。用不了三天，这里会连最后的空气都散入太空，而那些外来者会在星球崩解前的最后一刻抽走导管，启动巢舰扬长而去，只留一颗遍布孔洞的死岩球，在宇宙里悄无声息地炸成碎屑，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剩下。

而现在这个世界就是即将灭亡的世界，除了留下最后一点生物，作为兴衰的见证，其他的早已成为这个世界的祭品！

石天雄的身体虽然可以适应这里几乎无氧的环境，但是要保持庞大身躯显然是不现实的，他只能以人类形态活动，或者更小。

对于这个陌生世界来说，他是一名奇异的访客，原本没有可能穿越这么多路程来的这里的他，被时空乱流卷入到此。

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些异星生物，是敌是友他一时也很难判断。就在此时，他感到一丝异样。

石天雄刚后撤半步，脚踝就被滑腻的触感缠上，低头时只见泛着幽蓝光泽的节肢生物正顺着裤腿往上爬，硬壳摩擦布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四面八方的黑影正从舱壁的阴影里涌出来，那些东西有着昆虫的复眼，却长着软体动物般不断蠕动的触须，复眼折射着应急灯的冷光，聚焦在他身上时，带着某种陌生而原始的窥探感。

嘶吼和呜咽从那些生物的胸腔里发出来，音节破碎得不像任何已知语种，他试着摆手示意“没有恶意”，却有只触须猛地窜到他面前，带着酸性的腥气喷在他脸颊上。

不能硬来。石天雄立刻退到一处金属舱壁死角，后背抵着冰冷的钢板确保没有后顾之忧，同时缓缓将兽魂剑挡在身前。他没再做突然的动作，只是盯着最靠近的那只生物的复眼，慢慢蹲下身，用剑来保持距离。

触须还在他脚边试探地扫来扫去，有只体型稍大的生物往前迈了半步，节肢踩得甲板轻微凹陷。石天雄屏住呼吸，甚至没敢用力吞咽，只是维持着静止的姿势，眼角余光瞥到身侧有根松动的钢管，却没敢去碰，只任由那些异星生物的嗅探器官在他周围几厘米处游走。语言是彻底不通的，此刻任何多余的念头都可能是杀身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些围拢的未知存在，先确认他“不会攻击”。

倏忽间，这些生物紧张地抬起了头，只听上方有一个庞然大物突然飞过，石天雄躲在暗处，那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巨大生命体，一块会飞的红色肉团，从上面飘荡下的触手上有着不少生物，就像现在包围住自己的那些一样。

他们瑟瑟发抖，显然十分害怕那红色肉团。而那团肉块似乎发现了什么，慢慢朝着这里飘来。

石天雄攥着剑的指节骤然绷紧。

不是风动，是十丈外那团悬在半空中的东西在动。

近距离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是个巨肉团，通体淌着树脂般的亮红色，表面没有五官，只有无数根细而透明的触丝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慢悠悠在沼地上空晃荡。更诡异的是它真的在“飞”——不是靠翼膜或推进器，就像违背了这颗星球的引力法则，轻飘飘浮在离地面两三米的地方，所过之处，沼地表面那些拳头大、背着硬壳的“沼甲虫”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住，嗡嗡振着翅壳却根本逃不开，接二连三被扯到肉团近前。

触丝瞬间就缠了上去。那些沼甲虫的硬壳在透明丝缕下像脆纸片般裂开，绿色的体液刚渗出来就被肉团表面的褶皱一口吸尽，不过几秒，空壳“当啷”坠回沼地，肉团却胀大了一圈，红得更艳，像浸了血的棉团。

石天雄屏住呼吸贴紧舱壁，看见肉团捕捉的动静忽得变急——前方沼泽里窜出一只半米长的“泥行兽”，皮毛是污褐色的，刚叼住一只漏网的沼甲虫，就被三根更粗的触丝猛地缠住了四肢。那野兽发出尖利的嘶鸣，蹄子蹬得沼地溅起黏沫，却根本挣不动，反倒被触丝越勒越紧，连骨头碎裂的闷响都隐隐传了过来。

不过片刻，泥行兽的挣扎弱了下去，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被触丝随便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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