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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奴隶市场（第1页）

第一脚踩下去，靴底碾过碎成渣的晶态岩，发出咯吱的轻响，在真空里传不远，却像敲在这颗星球的骨头上。石天雄把背上的兽魂剑剑往上耸了耸，剑鞘上刻的纹路依旧黯淡无光，他却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岩层最坚实的缝隙里——死星的地表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裂谷，底下翻涌着游离的暗能，掉进去连神魂都要被绞成碎末。

掌心里的热意时强时弱。有次它突然指向左方，他绕过去半里，只在一个凹陷的岩坑里捡到半块生锈的飞船残片，金属板上还留着被高温熔穿的洞，那是千年前坠毁的探险队残骸，次元钉的气息早散得干净。他没停留，擦过残片继续走，衣角扫过的地方，几株仅靠暗能存活的异形孢子瞬间化为飞灰——石天雄身上还裹着神庙结界残留的微光，对这颗星球的原生异物来说，那是剧毒。

日升对死星而言是不存在的，只有遥远的脉冲星每隔几十小时扫来一道惨白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起伏的岩丘上。他饿了就摸出怀里压缩的能量块，就着星尘咽下，渴了就从储物囊里舀一勺凝固的冰晶——那是仅存的补给，得省着用。有次走到一处断崖边，掌心里的热意突然暴涨，几乎要灼穿皮肉，他探身往下看，断崖底部的暗能雾里，隐约嵌着个泛着银辉的点，刚要系绳下去，那点光却突然暗了，紧跟着整座断崖开始摇晃——是死星的地壳脉动，底下的暗能正在改道。

他退开的瞬间，断崖边缘整块垮塌，轰隆的闷响在真空里震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石天雄望着底下汹涌的暗能流，手指碾过掌心——那是错觉，或是次元钉在刻意示警？没人知道这颗星球上藏了多少枚次元钉，更没人知道哪一枚是能送他回家的那枚，它们像被遗落的星，在死星的骨头缝里沉浮，偶尔泄露一丝气息，总在将触未触时拐个弯。

入夜（或是死星所谓的黑夜，只是脉冲星的光暂时移开）时，他爬上一座最高的岩峰。风在这里刮得猛，其实只是暗能流高速流动的触感，刮得脸颊生疼。石天雄坐下来，兽魂剑横在膝头，望向无尽的黑暗。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有一道极淡的紫光亮了一下，转瞬即逝。

掌心里刚沉寂下去的热意，又跳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他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岩砂，没有犹豫，转身朝着那片紫色消失的方向，一步步迈进。脚下的碎岩在身后滚入裂谷，悄无声息，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这颗死去的星球上，踩出一串孤独却稳当的凹痕——前路是藏在暗能里的谜团，是不知深浅的陷阱，但他总得走下去，毕竟能回家的路，从来都得自己一脚一脚蹚出来。

他安静地躺在地上，感受着这个世界的荒凉和孤独，毕竟已经到了毁灭的末期，来这个死星的人越来越少......

石天雄是被后颈钻骨的钝痛拽进混沌里的，最后残留在意识里的，是见到一伙人，但不像是掠夺者，不知道是自己大意还是之前的报警装置失去了效果，他只感到一阵眩晕便失去意识。

再醒过来时，鼻尖先钻进一股杂糅的怪味：是劣质生命维持液的酸馊，是改装义肢漏出的润滑油腥气，还有晒得发烫的异种兽皮混着汗水的闷臭。他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费劲掀开一条缝，入目是晃荡的、蒙着灰的塑料顶棚，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合金板，被无数脚印踩得发乌。耳边是乱哄哄的叫嚷，有叽里呱啦的外星语，有粗嘎的星际通用语，间或夹着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哗啦声。

是奴隶市场。

石天雄脑子还昏沉，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上已经扣了副能量抑制镣铐，凉冰冰的贴着皮肤，把他体内那点微弱的力量都碾得死死的。他被人像摞货物似的推搡着，趔趄了两步，肩膀撞到个软乎乎的身子，没等他站稳，就听见个枯树皮似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来：“别急着挣，镣铐是配了卡夫曼精钢锁的，越挣，夹肉的齿儿越往骨头里钻。”

他抬眼循声看过去。

说话的人坐在他左边半步远的地方，缩在奴隶市场摊位最偏的阴影里。是个老者，头发是掺着灰的枯白，乱蓬蓬贴在脑壳上，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沙砾，最惹眼的是他的眼睛——pair灰白的眸子蒙着层浑浊的翳，像蒙了雾的旧玻璃，明明朝着石天雄的方向，却没有半分焦点，确是个瞎子。

老者穿件洗得发白的粗纺罩袍，袖口磨得稀烂，露出来的手跟干柴似的，腕子上的镣铐看着比石天雄的还旧，链环都磨得发了亮。他手里攥着个磨得光滑的木牌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牌面刻的纹路，那纹路歪歪扭扭，竟像个简化的钉形。

石天雄刚被带过来时就觉出这老头不对，满市场的奴隶要么瑟缩发抖，要么眼神里憋着狠劲，唯独这老头坐着的姿势稳得像扎根的石头，连周遭海盗的呵斥、买家戳戳点点的打量，都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罩子，碰不到他半分。

这时有个独眼海盗踹了踹老者脚边的铁栏杆，唾沫星子横飞：“老东西！别装死！等会有人挑苦力，你敢吱呜不利索，老子敲碎你的膝盖！”

老者眼皮都没抬，指尖还停在那木牌的钉纹上，声音轻却清晰，刚好能叫挨着他的石天雄听见：“次元钉……次元钉来了，我能感受到它的力量，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海盗们哄堂大笑，“这个老疯子！”口中骂骂咧咧地同时还踢了他一脚。

石天雄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压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说什么？”

老者终于偏了偏头，那对蒙着翳的灰眼睛，竟像是“看”在了石天雄手掌中闪烁红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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