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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平稳温和,跟平常一样,听不出喜怒,可只有安然自己知道,心里翻腾的有多么厉害。
她直直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目光清澈,平静如湖面。
牧竞尧一手翻下遮盖的画布,将画像盖上,走过去揽住她肩膀:“谢谢不在这里,我跟你一起去找。”
他面容有丝浮躁急切,带着她想要离开这间画室,但安然脚跟好像钉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牧竞尧垂头看过去,她微微低着头,只看到她头顶乌发的一圈光晕,看不到她脸上神情。
安然轻轻拂开他的手:“为什么要急着离开这里。”她抬头,面容依旧是带着微笑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一间画室?”
她动了动身子,轻轻退开他的怀,重新揭开那遮盖的画布,指尖缓缓伸过去,但距离一点即将碰到时,停了下来。
他心中的白月光,又怎是她可以触碰的……
她自嘲笑笑,收回手,慢慢转着身子转了一圈儿,墙上挂满的画像,有那人微微笑着的,忧愁的,眼角含泪的,各种情绪都在他笔下栩栩如生,连她这个都快忘掉那人面容的人,看一眼这些画像,脑海深处的记忆都浮现了上来。
五年,六年,七年……他一直都在将她描绘着吧……牧竞尧对辛渝用情至深,从辛渝还未爱上他开始,他便一直爱着了……
她终于将目光留给他,可是脸上笑容已不能再撑住,有些垮,但她还是勉力撑着。
“……”她动了动唇,但发现自己喉咙好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她怎么就信了,他说会放下,可一句放下,说出来容易,但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他一直想着那人,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来看她。想来在谢宅住了那么多天,他很久没见到是想念的狠了。
“牧竞尧,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学会画画了?”
“哦不。”她垂着头摇了下,抬眸时眼底划过嘲笑,“也许你一直都会,是我不知道。辛渝爱画画,她还有间画廊,你看,我差点都忘了。你跟她那么久,肯定也是会的……”
她一句一句说着,好像在用说话来分散自己慌乱的心。她根本止不住自己,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她的心里有一潮海水在一波一波的涌上来,扩散开,她怕那些海水会淹没喉咙,自己被淹没在那里面。
一个男人将一个女人的音容笑貌都记在心间,为她执笔绘画,这说明了什么?
谢安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无意闯进别人心间的偷窥者,看到了他的秘密,有着无措跟难堪,再也伪装不了淡然。
牧竞尧看她神色一点一点的变幻,心内五味杂陈,但眸光还是一点一点冷下去。“谢安然,别说些有的没的。”他伸手去拉她,但被安然避了过去。
她站在那画像前,低着头,好像被全世界孤立在那儿,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牧竞尧,我说,我好像有点难过,你会在意吗?”
牧竞尧眉心皱得死紧。之前想从她嘴里听她一句在意,就跟撬蚌壳似的,现在听她一句在意,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感到心里难受的紧。他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什么好。
“这间画室我很久没来过了。刚才吴嫂跟我说,阁楼装着的水管之前漏水了,让我看看这间房有没有被滴到水,她没有这间房的钥匙。我没一回来就来这儿。”
他的解释有点急切,但总算把话说清楚了。
安然静默了下,在牧竞尧以为她不相信的时候,她忽然道:“那如果真的滴到了水,你会很心疼吗?”
“谢安然,别无理取闹。”牧竞尧有些生气了,一把将她从画像前拽开,“信不信随你。”
“好,我不无理取闹。”出乎意料的,谢安然没有跟他作对,点头答应了他。牧竞尧松了一口气,看她一眼,但总感觉怪怪的。可他没有看到谢安然袖子下攥紧的拳缓缓松了开来,恢复的笑容里,眼睛却没有了神采。
家宴开始的时候,气氛还算好,没有剑拔弩张。柳妃妃好像格外的高兴,吃了不少东西。谢谢看她一筷子一筷子的夹菜,奶声奶气道:“姑姑,吃那么多会发胖的。你还没嫁人呢。”
既然安然进了牧家,谢谢也该改口,就算不喜欢,还是要按长辈辈分来称呼。可这声姑姑,她又怎么会白叫?
“噗……”柳妃妃一口菜呛在喉咙,脸涨得发紫,“你个小破孩儿,你懂什么?”
“我就知道姑姑能吃。”小家伙撇撇嘴,对她做鬼脸。
“你!”
阮珠华清咳了一声,瞪了一眼柳妃妃,后者看了一眼她脸色,收起气焰,放下了碗筷,“好了,我吃饱了。”然后将目光移到了牧建霖身上。
几个人目光全部都放在了牧建霖那边,牧建霖倒是不急不慢,等嘴里东西都咽下去了,才拿纸巾擦了擦嘴,看谢、牧二人。
“竞尧,今晚时间晚了,你又喝了酒,就住在这里住下吧。”
安然闻言皱了皱眉,桌下,牧竞尧伸手握着安然的,脸上带着微笑答应:“好吧。”话完,他侧过头去对着谢安然小声说话,“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空调调的太低了?”他捏捏她的手,将她纤细带茧的手捂在自己掌心。
安然垂着眼皮,根本没看他,只一手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喝汤。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温暖干燥,很舒服,但她挣脱了出来,收回。
牧竞尧面容怔了下,看了她几眼。从画室出来后,她便安静的很。虽然看着没什么异样,但他终于觉察到,她的笑容不到眼底。
牧建霖本以为儿子会拒绝,自从父子两闹过一场后,他便没回过老宅,就连这顿家宴,也以为他不会愿意过来的。看那夫妻二人间的互动,他又皱了皱眉,先吩咐了吴婶去收拾房间,然后转头接着道:“既然同意了,以后干脆就搬回来住吧,你是牧家的男人,随个女人老住外面家算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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