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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遗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你终于记起一切时,那个被你遗忘的人,已经不在了。
张起灵攥着那枚玉佩,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吴邪把伞撑在他头上,他才抬起头,眼里的空洞比西湖的水还要深。
“他不会回来了,对吗?”
吴邪看着他苍白的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不知道答案,或许连黑瞎子自己都不知道。
雨还在下,张起灵把那枚玉佩系在脖子上,和自己的那块贴在一起。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走到哪里,这枚玉佩都会提醒他,他曾经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会笑着叫他“哑巴”,会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会让他觉得“这样真好”的人。(玉佩私设的)
寻找
张起灵的脚印印在很多地方。
北平的胡同里,他踩着残雪叩响每一扇斑驳的门,门环上的铜绿蹭在指尖,像凝固的血。有次敲开扇挂着“盲人按摩”木牌的门,浓重的艾草味扑面而来,有一位按摩师傅但不是黑瞎子…
敦煌的戈壁在开春后泛出青黄,他沿着当年越野车碾出的辙痕走,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疼得像被谁的指尖划过。有个赶驼人说,前阵子见过个戴墨镜的,在月牙泉边给人算命,算一次收20块钱,总爱蹲在沙地上画歪歪扭扭的圈。张起灵追到泉边时,只剩串被风吹散的脚印,像谁在地上写了半句话,又被抹去了。
他在长沙的坡子街守了三个月。茶馆里的说书人换了新段子,讲“黑爷单枪匹马闯张家古楼”,听客拍着桌子叫好,他坐在角落,有回看见个穿黑夹克的背影,走路时肩膀微晃,像极了黑瞎子扛工兵铲的模样,他追出去三条街,那人拐进巷子,回头时脸上带着刀疤——不是他,黑瞎子其实没走多远。
他在苏州的老巷子里租了间阁楼,楼下是家评弹馆,弦子弹得咿咿呀呀,能盖过夜里的雨声。他白天去码头扛货,晚上在阁楼里擦那副磨花的墨镜,镜片后的眼睛总盯着窗台上的空罐头——以前在四合院,张起灵总用这罐头给他泡橘子水,说“败火”。
有回扛货时撞见个熟面孔,是当年跟他们闯塔木陀的伙计,对方惊得手里的箱子都掉了:“黑爷?您怎么在这儿……”
“讨口饭吃。”他笑了笑,露出白牙,“别跟人说见过我。”
伙计看着他磨破的袖口,嗫嚅着说:“张爷……张爷在找您,到处找……”
黑瞎子扛着货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货箱的棱角硌在肩上,疼得他倒吸冷气。他知道张起灵在找,吴邪托人带过话,说张起灵在雨里站了整夜,说“他食言了”。
可那又怎样呢?
他摸出兜里的止痛片,干嚼了两片,苦味从舌尖漫到心里。他记得张起灵说“不认识”时的眼神,雨水灌进耳朵,嗡嗡的,像谁在说“活该”。
有回在码头看见个站在跳板上望着湖面,背影清瘦,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是张起灵。
黑瞎子下意识地躲到集装箱后面,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对着阳光看,手指在“瞎”字上反复摩挲,然后突然蹲下去,肩膀轻轻发抖。
评弹馆的弦子突然响了,唱的是“痴心人,负心汉,一场空”,黑瞎子转身就走,货也忘了卸,肩膀撞在铁架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回阁楼时,看见窗台上的罐头里多了半颗橘子,是早上捡的,有点烂了,他没扔,现在却突然想把它扔出去。
张起灵在苏州找了半年。
他问遍了码头的工人,都说见过个戴墨镜的,却没人知道他住在哪。有个老阿婆说,那人总在半夜去巷口的馄饨摊,点碗阳春面,不加葱,边吃边看评弹馆的灯牌,一看就是半宿。
他守在馄饨摊旁,守了七个晚上。
第八天夜里,雨下得很大,评弹馆的灯灭了,黑瞎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巷口。他穿着件旧雨衣,帽檐压得很低,走到摊前,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老板,一碗阳春面,不加葱。”
张起灵的心跳突然停了,他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他看着黑瞎子了…
黑瞎子吃面时很慢,筷子夹着面条,半天送不到嘴里。雨打在棚子上,噼啪作响,张起灵觉得喉咙被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剩句沙哑的“瞎……”
黑瞎子的筷子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把碗往老板面前推了推:“结账。”
他起身时,张起灵终于站起来,两步冲到他面前,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黑瞎子的雨衣上:“我找了你很久……”
“有事?”黑瞎子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个陌生人。
“对不起……”张起灵的声音发颤,“我忘了……我错了……”
黑瞎子笑了笑,弯腰系鞋带,动作很慢,像是在想怎么回答。系完鞋带,他直起身,看着张起灵,眼里的陌生比初见时更甚,像结了层冰:“先生,你认错人了。”
他绕过张起灵,往巷子里走,雨衣的下摆扫过张起灵的裤腿,带着刺骨的冷。张起灵想抓住他,手伸到半空,却又僵住了——他看见黑瞎子的手腕上,戴着串粗糙的木珠,把那道月牙形的疤遮得严严实实。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记起来就能回来的。
雨还在下,馄饨摊的灯在风里摇晃,把张起灵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没人认领的狗。他站在雨里,听着黑瞎子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评弹馆的弦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雨打在棚子上的声响,一声声,像敲在空了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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