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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身世扑朔如谜，从来没有人提起，四莲只模糊知道她有过一段艳轶往事，再之前却不得而知。此刻听她亲口说来，虽只寥寥一语带过，其悲怆，其怅惘，已令闻者黯然。&ldo;等你将孩子抱在手中便会明白，为人父母，纵然子女有千般不是，也不会有厌恶之心。&rdo;念卿自窗前转过身来，噙了柔婉笑容，眼中有无奈亦有感伤。她幽深目光落在四莲脸上，看她低下头去，慢慢绞着手中绢帕，一下一下绞紧。静室半掩的门吱呀一声推开，知客女尼在门外欠身笑道：&ldo;夫人，素斋备好了，今早新剥的青笋很是新鲜。&rdo;四莲闻声一颤，僵然转头看向门外女尼。那灰衣女尼垂眉顺目，捻一串木珠在手中，态度和顺。念卿并未留意到四莲的异样反应，只诧异道：&ldo;这么早就备好了？再等等，子谦还未回来。&rdo;四莲缓缓站起身来，一手抚了胸口，一手拿帕子掩口，&ldo;夫人……我……&rdo;看她蹙眉欲呕的模样，念卿会意，转头吩咐那女尼，&ldo;你照看一下少夫人。&rdo;女尼侧身让过一旁，&ldo;少夫人随我来，净手间在后面。&rdo;四莲点头，缓步迈出门时，扶了门框朝念卿回眸望去。只见夫人神色关切地看着她，眼里有淡淡温柔。&ldo;要不要我陪你？&rdo;念卿柔声问。四莲勉强笑了一笑，轻轻摇头，神色里竟似有几分凄惶。念卿有些错愕，想着她年纪还轻，初为人母难免心绪彷徨，不由平添几分怜惜，&ldo;没事，这不要紧的。&rdo;四莲点点头，转身随着那女尼往前走了数步。身后又传来夫人柔声嘱咐，&ldo;你当心些。&rdo;这一声叮咛，轻轻婉婉，落在心头，却有千钧之重。四莲停驻了脚步，眼前已涌上泪水，再无法抗拒心底的挣扎，膝弯软软，再迈不出背离的步子，猝然间将眼一闭，转身朝念卿跪下‐‐&ldo;夫人，我做错了！&rdo;念卿惊怔，匆忙上前扶她，却被她拽住双手，怎么也扶不起来。只见她软软跪在地上，低头只是抽泣，念卿焦急抬眸，顾不得传唤外边的侍从，只叫那女尼帮忙来扶。灰衣女尼却呆看四莲，复又看向念卿，只一刹那迟疑，竟慌慌张张转身奔了出去，转眼间奔出侧门不见人影。念卿心头一跳，失声叫道：&ldo;来人！&rdo;守护在外的侍从闻声而入，一见少夫人跪地抽泣的情状，也都惊得呆了。&ldo;小莲，你给我起来！&rdo;念卿声色转厉，&ldo;这究竟怎么回事？&rdo;&ldo;是我错了，子谦也错了……&rdo;四莲咬唇抬眸，哀哀望住念卿，&ldo;他不是去买茯苓膏。&rdo;念卿倒抽一口凉气，语声骤然绷紧，&ldo;那他去了哪里？&rdo;&ldo;码头。&rdo;四莲颤声说出这两个字，令念卿脸色剧变，惊得手足发冷。&ldo;他早已想好今日逃走的法子，叫我在庵中拖住夫人，他摆脱侍从先去码头与人会合。庵中有人扮作女尼，会以青笋为暗号，带我从后门离开……&rdo;四莲哽咽说出这几句话，似耗尽了全部决心与力气，颓然掩面跌坐地上。然而念卿不容她掩泣，盛怒中一把拽住她手腕，&ldo;你说清楚，他同什么人会合，哪来的机会布署内应？从码头又要去什么地方？&rdo;&ldo;我不知道。&rdo;四莲迷茫摇头，忽又怔怔点头，脸上满是泪水，&ldo;他曾提过，有个北平过来的旧识曾托他营救光明社，想将其中几人救出送走……后来父帅关了他，直到他出狱回家，才在几日前见过那人，我们每天外出游玩，是我帮他遮掩了侍从耳目……他说那人是他极要好的朋友，在北平时曾有过患难交情……&rdo;夫人缓缓松开她的手，退后两步，用一种霜刃般目光看着她。这目光令她瑟瑟，心中又怕又悔，不知自己是做对还是做错了。只听侍从焦灼道：&ldo;夫人，我们马上去追，少帅应当还在码头！&rdo;夫人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声已森冷，&ldo;封锁码头，禁止任何船只离港。&rdo;&ldo;是！&rdo;侍从应命，复又迟疑探问，&ldo;那少帅他……&rdo;&ldo;先不必惊动他。&rdo;夫人目光流转，冷冷落在四莲身上，似带着毫无温度的火焰，&ldo;广福记，他要你赶去会合，是在这个地方吗？&rdo;繁忙的码头上人声喧沸，正午阳光灼人，狭窄道路上挤满贩夫走卒，人力车晃着铃铛挡在庞然大物的汽车前面，令司机烦恼地不停掀按喇叭。闸口外轮船鸣响汽笛，喷出阵阵白雾，被风一吹，飘飘荡荡笼向岸上，夹带了隐隐呛鼻的气味。这气味与汽车带起的飞扬尘土不时扑进路旁一间老旧的茶馆里，茶客们纷纷掩鼻，宁肯忍受闷热，也嚷嚷着让茶倌关一关窗。忙得团团转的茶倌忙探身到窗前，方要放下推窗，却听身后那桌的客人沉声道：&ldo;等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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