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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所看到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格瑞纳达固然留给他不少不太愉快的记忆,但也要很多值得保留的经验与知识仍旧被他隐藏在识海深处——这是一支属于格瑞纳达的商队,每个人都可以使商人、盗贼、又或是刺客,他们有着橄榄色以及乳白色的皮肤,眼睛深凹,鼻翼紧贴着骨头,尖锐的就像是一把刀子,他们的发色颜色很深,但还没有深到会让人误认为黑发的地步,而他们之中有着一个褐发的年轻人,一个有着巨龙血脉的术士,可能刚从术士塔中走出来,跃跃欲试的就像只刚长出利爪獠牙的小狗。
他甚至不怎么服从商队主人的命令,在格瑞纳达,术士的身份几乎已经注定了他必定凌驾于一切凡人之上。他或许是想要挑衅一下奥斯塔尔的,但奥斯塔尔身上的气息让他敬畏,所以他将视线转到了那个黑发的外来者身上,在巫妖经过他的时候,他随意地抛起一个很小的火球,火球滋溜一下就钻进了长袍里,就像是一个顽童将一只毛毛虫丢进他所讨厌的人的衣领里,但毛毛虫顶多也只会给别人留下一道灼热红肿的痕迹,这只火球却可以将某人整个儿地引燃,让他如同火把一般地熊熊燃烧起来。
藏在巫妖衣袍内部的小蜘蛛准确地接住了那只小火球,并立即把它塞到嘴里吃掉了,昨晚是它负责警备工作,虽然除了最初的那道火焰之外,它没再耗费什么太大的力量,但它跟着另一个主人久了,也变得贪嘴好吃起来——其他不说,一个火元素生物,竟然和人类贵族那样需要一日三餐外加宵夜,这都是没事儿就点个火球喂喂它的异界的灵魂的锅,曾经的不死者可以确定如果有可能,那个窃贼或许还会为他的元素侍者弄套家具齐全的宅邸出来呢。
而巫妖只是随意地一指——他不能杀死这个年轻的术士,却可以让他受伤,一片耀眼刺目的光亮覆盖了后者,他发出哀叫与诅咒声,就如巫妖所想的,他预备的法术中可能只有预防能量伤害和灵魂伤害的,但光并不是一种单纯的能量,更准确地说,它是能量的衍生物,防护失效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个法术造成的伤害并不大,只会让受术人感到眼睛疼痛,流泪,严重者可以目盲,但如果那是一个龙裔,他只会眼睛干涩,而且时间不会持续得太久。
巫妖能够感觉到一些人移开了视线,或者从掩蔽物后面退开了,这种事情让他感到厌烦而又疲倦,但又不得不去做。
也正如格瑞纳达那道虽然没有刻在石头上也没有写在卷轴上,却被每个人铭记在心的黑暗法令之一——巫妖的行为没有受到指责或是质疑,既然他也是格瑞纳达人。而且商队的主人似乎也很高兴有个人能够代为教导一下那个过于傲慢的施法者,他们得到了一部空置的马车,除了驮马还有两匹供他们骑乘的马——这是很必要的,在经过多石平原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不下三次打劫。在格瑞纳达的势力尚未完全地覆盖这里,但那些附庸的城邦中为了取得格瑞第的欢心,对那些前来征召士兵与收取奉献的术士与牧师从来就是来者不拒,这严重地削弱了他们原本的力量——士兵与守卫们至多只能保证城市不受侵扰,对广阔的平原就无能为力了。
这些匪徒不是地精、流浪兽人以及一些怪物的综合体就是聚集在一起的流民,他们也知道敢于在多石平原上行走的商队多半都有士兵与施法者的保护,但那又如何呢,饥饿已经带走了他们所有的理智,食物才是他们的信仰,何况就像赌博一样,他们或许还能遇到那么一两个只听闻了格瑞纳达的富庶而不是危险的蠢货所率领的商队,这样他们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大快朵颐一番了。
是的,大快朵颐,当然,那些货物对他们也很有诱惑力,但那些强壮的,充满了血和肉的人类与马匹才是他们最需要的,奥斯塔尔借以藏身的商队就遇到了这样的一群人——人类,但看上去比地精更加凶恶与肮脏,他们在护卫的箭矢与刀剑下倒下,在商队的防护圈外堆积起来,商队的主人皱着眉头,命令护卫们投出火把,火把落入尸体中,就像燃烧干柴那样燃烧起来,就像这些人的身体中已经没有了血液那样,嗅闻上去也没有脂肪与头发的臭味,反而有点像是在烧烤一些什么奇怪的肉类,这种无法形容的气味让远处起了一些波动,但让正在扒着识海边缘往外看的异界的灵魂瞠目结舌的是,尸群中居然还有没能完全死去的人,他们挣扎着爬起来之后不是逃走或是扑灭身上的火焰,而是抓住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同类的尸体并疯狂地啃咬起来。
——所以在多石平原上,人们只会用火焰来清扫,不然无论是经过他们身边的人还是马匹,都会被狠狠地咬上一口的。
火光与烈日下,这些人类的面目变得格外清晰,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不但是灵魂,还有外形,他们无不嘴唇翻起,露出尖锐的牙齿,手脚上的指甲也像是狼或是老虎的爪子,虽然枯瘦,但在饥渴的驱使下,他们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而这股力量甚至可以让他们徒手撕开坚韧的马皮。
火焰的热量扭曲了空气,但无论是商队的主人,又或是奥斯塔尔与克瑞玛尔,他们都能看到不远处的沙丘在如同有着生命那样轻微的蠕动,那些很有可能是被一个或是几个兽人统领着的盗贼团伙,这些人类是他们从村庄里劫掠或是从城外裹挟而来的流民,妇孺们会被他们吃掉,而剩下的杂碎骨头混合上药物,强迫(有时候不需要强迫)那些人类吃下之后,他们就会丧失自己的意识,变成了这些怪物豢养的一群狗,在兽人无法确定商队的力量时,他们会当做用来试探的小石子——这次试探的结果显然不如人意。
但也有无所畏惧,或说是已经无法畏惧的团伙对他们一再地发起冲击的,这时候异界的灵魂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会有骑乘用的马匹——有规模的盗贼团伙也有箭矢与施法者,他们首要攻击的目标当然就是迟缓无法移动太快的马车——多石平原之所以被称为多石平原,就是因为平原上遍布着的不是裸露的岩地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块中固然有着野草,但这些野草能够在这个干燥贫瘠的地方生长繁衍当然也不会和其他地方的长草细草一样温顺,它们枝叶狭小,茎秆不是直立而是倒伏在地面上,和发达的根系交错在一起,形成一片紧挨着一片细密坚韧的罗网——虽然不断地有商队从道路上经过,践踏和摧毁它们,但它们还是顽强地,日复一日,时时刻刻地扩张自己的领地,尤其是在短暂的雨季,也许一段道路今天还是平坦苍白的,等到第二天,它就被这种可恶的野草覆盖的严严实实,无法找到一星半点的证据说明它存在过。
它们和石头一起让马车的轮子无法快速地转动,盗贼们首要袭击的就是马车的轮轴,车厢,还有拖马,如果商队的主人是个目光短浅的吝啬鬼,他会逼迫其他人和他一起保护珍贵的货物,这样盗贼团伙最终可以获得一整个商队,如果商队主人足够聪明,那么最少的他们可以获得马车中的东西,这些东西一样可以换来食物。
所以一旦受到袭击,所有的人都会从马车里出来,就连商队主人也不例外,他是个身材高大,皮肤黧黑的人,留着从面颊到下颌的胡须,看上去也有着几分俊雅,但在马上他就是一个技艺娴熟,心狠手辣的战士,年轻的术士站在马车上,与盗贼团伙中的施法者相对抗,他的眼睛还有点不舒服,而对方有着两个人,更别说那些盗贼中大部分是兽人,兽人对法术有着一定的抵抗力,更被说那两个施法者中可能有一个是兽人的祭司——他们也许是在部落战争中失败并且被驱赶到这里来的。
“我们还有一个术士呢。”那个年轻的术士阴测测地说:“难道他不该做些什么吗?”
“他们是客人,”商队的主人并不怎么畏惧他,这个年轻术士的导师长期地受着他的供奉,所以这次年轻的术士并不是被雇佣,而是为了完成契约上所约定的工作,就算为了那张还握在导师手上的契约和不远的自由,他也会懂得忍耐的:“他们给了我一箱金币和一袋宝石,怎么样,”商队主人说:“所以他们可以接受我们的保护而不是保护我们,无论他们是不是施法者又或是一对儿幽魂,但你不是,相反的,我付出金币只为了能够得到一个为我工作的术士,你有义务,但没有权利。”
“我总有一天能够从导师那儿取回那张契约的,”年轻的术士说:“也许就在这几年,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你会怎么样?”
“您到那个时候想法就会发生转变的。”在格瑞纳达的传统中,想要成为一个商队主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们之中有些人索性自己就是一个术士,而另一些人是术士与龙裔的亲眷,虽然可能并未涉及血脉,只是类似于表亲或是连襟之类的关系,但这往往能够说明这个人是深受信任的,有着不亚于龙裔的智慧或说狡诈,以及对格瑞第毋庸置疑的虔诚与忠诚——一个普通的术士头衔暂时还不能让他心生惶恐,但他还是安抚了那个年轻的术士,毕竟他们还要经过广阔的砾漠与沙漠,他向前者许诺了几样难得的施法材料,才终于让对方的神色变得和缓下来。
奥斯塔尔和克瑞玛尔也没有如同术士所说的那样只等着被其他人保护,就像那个年轻的术士之前满怀恶意地投掷出的那个小火球那样,他们固然是客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无限制地受到他人的帮助,又及,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他们受伤,遑论死亡——但他们没有过多的显露出施法者的能力,或者说,作为龙裔,他们作为一个战士战斗的时候也同样危险与不可接近。
“看到了那个祭司吗?”奥斯塔尔问。
克瑞玛尔点点头。
“我需要两张长弓,”奥斯塔尔对身边的一个人说,“精钢的。”
那个人迟疑了一下,精钢的长弓是除了魔法弓之外射得最远的,但同时,它也是最难拉开的,但他还是取出两张长弓交给了他们,还有一桶箭矢,精钢长弓的箭矢要比普通长弓的箭矢更长一点,也要更重一点,如果使用者的力量不够,它可能会戳着拉弓人自己的脚趾——但在奥斯塔尔和克瑞玛尔的手里,它们温顺的就像是一头母羊和她的小羊羔。
即便是在流亡中,祭司仍然是兽人群落中被保护的最好的,他紧张地晃动着镂空的拐杖,呼唤着自己养着的毒虫,以卡乌奢的名义,他希望这只毒虫可以落到那个身着红袍的年轻人身上,让它吸吮他的脑浆,在他的身体上凿出洞来。
当一支长箭连续贯穿了两个兽人,仍旧去势不减,将他悬挂在腰上的一个精灵头骨击打到粉碎——破坏了他最后的防护之后,他的神情顿时变得异常惊恐,他喊叫着,让更多的兽人遮挡住自己,但他身边原本就没有多少人了,几个地精跑了过来,但他们太矮小了,小的根本无法遮住比普通男性人类更高大的祭司身上任何一个致命的位置,所以接踵而来的另一支精钢长箭准确从他大张的嘴巴里一直贯通到后脑也就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一股黑色的气体从祭司身上涌出,这是卡乌奢的追随者所发出的最后的诅咒,诅咒那个杀死他的人,一个战士可能因此而浑身溃烂地死去,但一个术士和法师却不会,尤其是他还有着一个巫妖内核的时候。
年轻的术士顿时感到压力减轻了不少,他投掷出一个法术,杀死了兽人群落中的那个法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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