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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拉三天前刚刚平息了一场叛乱,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叛乱者不是曾经属于格瑞纳达,并且为红龙效力了数十上百的龙牙骑士们,而是那些奴隶。
那些分别来自于被格瑞纳达覆灭的国家的奴隶们,可以说是受到了克瑞玛尔以及亚戴尔的庇护才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在黑发的龙裔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的时候,他也明确地告诉了他们,他们不再是他的奴隶(他的同居者如此希望,而巫妖并不在意这些平庸的凡人),他们可以去到任何一个他们愿意去的地方,带着衣服、家人以及少许的钱财,可以说,哪怕是他们曾经的大公或是国王也未必能够做的更好。可惜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这份珍贵的馈赠,事实上,有相当一部分人对格瑞纳达的一切充满了憎恶与怨恨,就连亚戴尔也不例外,何况是作为红龙直系后裔,格瑞纳达王室成员的克瑞玛尔。但同样的,在黑发的龙裔掌控此地的时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在知晓他将要离开这里,并且将这座岛屿以及城市的统治权交给了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的时候,他们的恶意就如同暴雨后的蘑菇那样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当然,他们之中没有牧师,也没有法师,在看到那些盘旋在他们上空的鹰首狮身兽时这些人也会露出恐惧的神色,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无计可施了——他们用树枝滴落的液体在新生的婴儿身上灼出红色的斑点,这些婴儿是克瑞法在脱离了格瑞纳达的控制之后第一批诞生的孩子,是希望,也是未来,即便它们的父母都是奴隶,但在听闻像是出现了在新生儿身上常见的疫病的时候,亚戴尔还是毫不犹豫赶去了——就在亚戴尔全神贯注地查看孩子身上的斑点,无法确认是水痘还是天花的时候,一个曾经是个药草商人的奴隶燃起了令人麻痹昏眩的药草,而几个还在孕育孩子的女**隶猛地扑了上去,抓住牧师的四肢,亚戴尔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就被凶狠地击打倒地。
在控制了亚戴尔之后,奴隶们提出了要求。他们要克瑞法,所有的,曾经与格瑞纳达有关的人,事与物品都要立刻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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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的,阿芙拉简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弥平了这场所谓的叛乱,这些可怜的人,如果他们提前叛乱,在异界的灵魂还在的时候,从众者所受到的惩罚或许只会是驱逐,为首者也能得到一个干净利索的死亡。但阿芙拉的父亲是盗贼之神玛斯克在凡间的儿子,而她的母亲是个娼妓与伪信者,他们的冷漠、多疑与尖刻被阿芙拉彻底地继承了,而这颗恶毒的种籽又被移植到了格瑞纳达,格瑞第的神殿之中,不必去想作为一个人质与祭品的阿芙拉会在格瑞第的追随者中得到怎样的待遇,克瑞玛尔施加在她身上的魔法纹身可以让一个顽强的男性战士也为之嚎啕屈服,但就因为异界的灵魂,她可以在漫长深刻的折磨之后尝到那么一小点甜蜜的滋味——就这么一点甜蜜的滋味,就让她的眼睛里再也容纳不下其他的人。
在格瑞第覆灭之后,格瑞纳达陷入了一场轻微的动乱,而异界的灵魂赶到“蜂巢”的时候,阿芙拉的长袍上已经浸透了牧师们的鲜血,“啊,”在看到黑发的龙裔时,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原来尊贵的牧师的血也是发臭的。”她有点遗憾地说,在幽暗的光线中展示着她锐利的犬齿。是的,她只有十岁,在她既没有红龙的血脉,也没有恶魔或是魔鬼的血脉时,很容易受到人们的轻视——她甚至忍耐了下来,即便背脊上的魔法纹身已经给予了她不下于任何一个牧师的力量,她也从未试图反抗或是逃脱,她藏起自己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小老鼠,如果一定要某个牧师回忆一下这个杂碎的话,那么她可能就连阿芙拉的脸都描述不出来。但她要比任何人都要早地发现格瑞第的雕像正在朽坏与倒塌,牧师们惊恐地低声询问着彼此,慌乱地寻找着卷轴与符文的时候,阿芙拉却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开始复仇——她有着一个盗贼天生的记忆力,记得每一个巴掌,每一下鞭子,每一只烙铁,每一次羞辱与玩弄,她对于整个蜂巢都是那样地熟悉,毕竟她几乎擦拭过每一条长廊的地板,她就像是一只潜入蜂巢的蜘蛛那样,缓慢而有序地一个个地清除着她的猎物。
异界的灵魂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脚下甚至躺着一个被所有人都认为将会接任主任牧师之位的年长女性龙裔。
她残忍,危险,善于伪装,而且她来到克瑞法的时间也太短了,她露出獠牙的时候,没有一个叛乱者可以幸免,叛乱在深夜发生,而黎明之后,从黑塔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海面上翻腾着一道血色的痕迹,又宽,又长,鲨鱼追逐着克瑞法,就像是追逐着一艘不断丢下鲜肉的大船,“真是方便哪。”阿芙拉嘀咕道,龙爪骑士的首领建议可以让鹰首狮身兽吃掉这些人,但阿芙拉认为,除非鹰首狮身兽愿意带着他们去找一座小岛,不然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亲爱的“爸爸”交给她的克瑞法受到凡人血肉的污秽,她知道克瑞玛尔不喜欢这个。
“她真的是克瑞玛尔的……”龙牙骑士的首领向亚戴尔投去一个眼神。
亚戴尔在这场叛乱中受了伤,因为一些奴隶认为他是格瑞纳达人们的走狗,以往始终被压抑着的痛苦与憎恨全都倾泻在了他的身上,他们虽然不能杀了他,但可以绞碎亚戴尔的舌头,并且敲断了他的手指,折断了他的腿骨——在不能让这个牧师祈祷神术逃脱的理由之下,现在这些伤势已经痊愈,但比这更深的伤痕在亚戴尔的心里——他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做,也可以原谅他们,但他还是会感到委屈与愤怒,尤其是在他们看见阿芙拉单身面对他们,竟然想要欺辱她的时候……
阿芙拉的身世克瑞玛尔并没有隐瞒亚戴尔,但在阿芙拉光明正大地在克瑞玛尔离开之后开始叫他爸爸的时候,亚戴尔却根本无法发声阻止她。牧师的心头传来一阵酸楚,阿芙拉的母亲可能还在哀悼荒原上徒劳的奔跑哭叫,而她的父亲则已经成为了一个冷酷而残忍的盗贼首领,他不需要孩子,哪怕她是他深爱的妻子舍命留下的珍宝。
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吧,对于继承了克瑞法的阿芙拉,或许还是一件好事呢。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奴隶们中为首的几个,他们泾渭分明地分做了两处,一处以一个强壮的男性为首,另一处的人们簇拥着一个年长的老者。
直接的叛乱者们已经被阿芙拉丢下去喂了鲨鱼,但克瑞法的奴隶中仍然有着不安的波动,但龙爪骑士们是什么人?他们可是格瑞纳达的精锐,邪恶红龙的后裔,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他们就从奴隶的遮掩中抓出了大约十二人,他们是这些奴隶的大脑,心脏和脊骨,无论是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在他们身上得到解决。
那个强壮的男性,如果亚戴尔没有记错,他曾经是领主的首席骑士,虽然那时候人们都在传说他是领主的非婚生子,但幸运地,命运和那位领主开了一个玩笑,很显然,这位骑士和领主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也因此侥幸成为了一个奴隶而不是尸体,他在成为黑发龙裔的奴隶的时候,表现的非常惶恐,双膝接触地面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但就是这么一个家伙,挑起了这场血腥而无谓的叛乱。有数百人因此死亡,在他们已经迎来了希望与明天的时候。
不过这位首席骑士对这种说法简直就是嗤之以鼻,也许是因为察觉到自己难逃一死,他的胆量反而变得大了起来,“明天?希望?”他大笑着说道:“您在和卑贱的奴隶们说笑吗?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回去的地方?难道我们能够走到格瑞纳达人的军队前,命令他们滚出我们的领地吗?”
“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做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民,”曾经的首席骑士说:“被士兵与守卫驱赶,住在沼泽与沙地上,靠着虫子与腐烂的老鼠过活,这就是您所谓的新的生活吗?”他看向亚戴尔,满意地在后者的眼睛中找到了一丝怜悯之色,他喜欢这些真正的好人:“难道您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牧师大人,”他大声地说道:“我们只有克瑞法了,和您不同,您可以去到任何一个地方,就如您所说的,领主们会迎接您如同迎接一个国王,而罗萨达的神殿与圣所辉煌的如同宫殿,您是他的宠儿,难道会有谁不伸出双手来欢迎您吗?但我们呢,我们是一群失去了故土的可怜人,而我们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样子呢?是因为您的朋友,您的主人,格瑞纳达的殿下率领着军队侵入了我们的家园,是的,他留下了我们的性命,让我们成为奴隶,好为他建造这么一座宏伟的城市,可是我们就要为此而对他感恩戴德吗?我们之中有多少人的女儿,妹妹和妻子因他信奉的伪神而死?我们为他昼夜不分地劳作了十年,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奴隶的血肉,它本该就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所做的也不过是拿回我们应该拿回的东西而已!当然……”他的语气骤然急转:“大人,我们感到十分歉疚,我是说,我并不知道他们这样对待了您,我确实说过,您是一个好人,我知道您有竭力保存我们……请相信这并非是我们的本意……但是,大人,我们真的是没有去路了……我们只是一些凡人。”
“不单单是凡人吧。”阿芙拉突然说,“告诉我,你们即便得到了阿芙拉,你们又如何驱动克瑞法呢,克瑞法不是一座岛屿,也不是一座城市,它是魔法的造物。不要告诉我,你们之中还有谁有着侏儒的符文盘。”
男人沉默了,他瞥向牧师,心惊胆战地发现牧师的神情已经变得平静,他是说,那种冷漠的平静。
“把他们带下去吧。”阿芙拉说:“让他了解一下真正的格瑞纳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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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拉看向那位长者,他和那些奴隶们是最先被克瑞玛尔留下的,那位长者原本就是一个深受尊敬与爱戴的领导者,在阿芙拉美丽的宝石色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奴隶们不由自主地蠕动着将他遮起来,但老者推开他们,走了出来,向阿芙拉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们愿意遵从您的命令。”长者说。
“你们不觉得克瑞法是属于你们的吗?”阿芙拉笑着说:“刚才那个人类说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但在这个位面,重要的不是道理而是力量吧。”老者说:“而且我,我们从来没有觉得克瑞法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所付出的辛劳都只是赎金而已,赎回的是我们的生命。”他抬起身来,直视阿芙拉,“而且,我们还得到了慷慨的馈赠,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
“你们有可去的地方吗?”
“陆地很大,岛屿也很多,”老者说:“我们有双手,也有双脚,就如你们所说的,我们还有希望,还有明天,无论是作为流民,还是作为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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