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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出山（第1页）

怀远县衙内，宋应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得知雍王正式接管岭南并以怀远为临时行辕后，他立刻动员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将县衙里里外外、所有能用的厢房都彻底清扫了一番，并尽其所能地添置了新的家具陈设，虽仍显简朴，但总算有了几分王府行辕的体面。

幕僚陆师爷看着焕然一新的衙署，捋须对尚武低语：“这位宋大人，倒是颇懂官场圆融之道，反应迅捷，布置得也还算妥当。”

尚武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可不是么！听说他之前获罪，家里女眷孩子被流放，连自己的庶出子女被主母丢弃在荒山野岭都能不闻不问，心思全用在钻营官场之道上了。”

他显然是特意打听过宋清越与宋应之间的纠葛，言语间透着一股为宋清越不平的意味。

正在公案前批阅文书的周于渊闻言，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剜了尚武一眼，带着无声的警告。

尚武立刻噤声，垂首肃立。

周于渊放下笔，沉声问道：“派去查探岭南交界那些埋伏的人，回来了吗？情况如何？”

一名侍卫上前禀报：“回王爷，属下等仔细查探过，之前官道及各要隘处的埋伏已然了无踪迹，撤得干干净净。”

周于渊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和本王判断的一样。对本王这位皇兄，我还是了解的。只要我乖乖就藩，不再对他构成威胁，他便不敢，也不愿再行那赶尽杀绝之事，平白污了他的名声。”

这看似平静的话语背后，是兄弟阋墙的无奈与皇权倾轧的冰冷。

接下来的几日，周于渊几乎不眠不休，与陆师爷等人处理积压的政务，了解岭南各州县的实际情况，并做出初步的人员安排和赈济指令。

政务稍告一段落，他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色便服，只带着尚武等两三心腹，走上了怀远县的街头。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店铺十有七八关门歇业，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尘。

衣衫褴褛的乞丐和面黄肌瘦的流民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向着偶尔过往的行人伸出枯瘦的手。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饥馑的气息。周于渊的眉头越皱越深，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这哪里像是一个王爷的封地，分明是一片亟待拯救的焦土。

视察归来，周于渊站在县衙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尚武道：“是时候了，去把本王的追风，还有……宋姑娘，请出山吧。”

大半个月前，他从桃花源乘船悄然离开，连爱马追风都托付给了宋清越照料。

“是！王爷！”尚武抱拳领命，立刻点了一名机灵可靠的心腹一同前往。

此时的桃花源，却是一派丰收后的宁静与满足。

夏收刚刚结束，金黄的稻谷堆满了谷仓，也铺满了各家各户门前的竹匾、席子，在夏日灼热的阳光下散发着干燥而温暖的谷物香气。

宋清越和家人难得清闲，坐在廊下喝着野菊花泡的凉茶。

“姑娘，哥哥上午去后山，采到大半篮子野莓子，又大又甜，快尝尝！”翠翠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红艳欲滴的野莓走过来。

宋清越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嗯！味道真不错！还是咱们山里的野果好吃。”

堂屋里，刘氏和王掌柜的夫人坐在一起，一边纳着厚厚的千层底布鞋，一边闲话家常。

刘氏飞针走线，感叹道：“这干农活啊，鞋子就是容易坏，得多备几双。”

王夫人笑着附和：“是啊，好在现在咱们棉花也种了，以后絮上自家产的棉花，冬天就更暖和了。”

刘氏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看向廊下的女儿，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旧话重提：“越越，娘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那位周公子……竟然是雍王？你真打定主意要去帮他治理岭南？

外头流民遍野的，又闹饥荒，多危险啊！娘都劝你多少次了，咱不去不行吗？就在这桃花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多好！”

宋清越咽下嘴里的莓子，转过身，耐心地再次解释：“娘，我答应人家了，不能言而无信啊。

而且，我不是白帮他，是有酬金的！很大一笔酬金呢！”她试图用金钱打消母亲的顾虑。

刘氏却不买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真是掉钱眼里去了！娘跟你说，闹饥荒的时候，一袋能活命的红薯，比一袋不能吃不能喝的金子还贵重！咱们现在有吃有穿，要那么多金子做什么？”

宋清越放下茶杯，走到母亲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说：“娘，您不懂。这人活着，不能光图自己吃饱穿暖就完事了，总得……总得有点抱负吧？

您女儿我读了那么多年书，有能力了，那个……经世济民，让更多人能吃饱饭，不也是读书人的理想吗？”

她努力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些。

刘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啊！就是现在吃饱了撑的！要是出去后发现事情太难，你应付不了，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可千万别硬撑，赶紧回来！

咱们就在这桃花源，一家人种种地，养养蚕，一样能好好过活！反正娘这一辈子都不想离开这里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清晰的叩门声。

翠翠跑去开门，见到来人，惊讶道：“尚武大哥？你怎么来了？”

刘氏一听是尚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显然不太愿意看到来接女儿的人。

尚武带着那名心腹走进院子，对着廊下的宋清越和堂屋里的刘氏、王夫人恭敬地抱拳行礼：“刘夫人，王夫人，宋姑娘。属下奉王爷之命，特来接宋姑娘出山，前往怀远县，助王爷一臂之力，共同解决岭南农耕困局！”

宋清越：“你们倒来的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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