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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哀鸿遍野（第1页）

宋清越被丫鬟云岫引到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厢房安顿下来。房间不算奢华，但比起桃花源家里的房间，也算是好很多了，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窗明几净。

她刚把简单的行李归置好，云岫便来请她去用晚饭，说是王爷为她接风。

随着云岫来到一间小花厅，周于渊已经坐在了桌旁。然而，当宋清越看到桌上的饭菜时，她愣住了。

桌上只有两碟清炒的、不见什么油星的青菜，一碟切得薄薄的、颜色深暗的腊肉，以及两碗白米饭。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伙食，甚至比不上桃花源普通农家平日里的一餐。

“这……这……”宋清越指着桌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于渊，“谢谢王爷款待！”

宋清越腹诽：王爷这接风宴……也太‘朴素’了吧？咱们怀远县，已经……已经这么揭不开锅了？

她说完“款待”二字，自己都觉得尴尬，这哪叫款待，简直是忆苦思甜。

周于渊倒是面色如常，他拿起筷子，示意宋清越坐下，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并非刻意怠慢。如今整个怀远县，乃至大半个岭南，就是这般光景。仓廪空虚，市井萧条，有钱也难以买到足够的粮食。

本王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江南等地购粮，只是远水难解近渴，还需些时日。”

宋清越“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岭南灾情严重，却没想到连王爷的餐食都如此简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味道寡淡，显然调料也极其匮乏。

她默默地吃着，听着周于渊将他这大半个月来了解到的怀远及整个岭南的情况娓娓道来——田地荒芜，水利失修，百姓流离，仓廪空空如也……

不得不说，周于渊虽初来乍到，但行事果决，信息收集和判断能力极强。

他知道缺粮是首要问题，第一时间就派人外出购粮，这份雷厉风行让宋清越心中稍安。

这顿“接风宴”在沉默和凝重中很快结束。

放下碗筷，周于渊对宋清越道：“随本王出去走走。”

尚武早已备好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周于渊和宋清越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出县衙，并未在城内停留，而是径直出了怀远县城门。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暗透，残阳如血，给破败的城墙和荒芜的田野蒙上了一层凄凉的暮色。

马车行了不过两三里路，便在一处靠近官道的破败村庄外停下。

尚未下车，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汗臭、霉烂以及若有若无腐臭的气味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宋清越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下车看看吧。”周于渊的声音低沉。

宋清越跟着他走下马车，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哪里还能称之为村庄？残垣断壁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或者说，是挤满了一具具勉强能活动的“人形”。

他们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裸露出的皮肤黝黑干瘦，肋骨根根分明。大多数人眼神空洞麻木，或坐或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偶尔有孩童的哭声传来，也是微弱嘶哑，很快便被死寂吞没。

一个老妇人蜷缩在倒塌的土墙根下，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却瘦得只剩一个大脑袋的孩子，孩子双眼紧闭，不知是睡是醒。老妇人眼神涣散，干裂的嘴唇喃喃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不远处，几个男人围着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火上架着一个破瓦罐，里面煮着些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糊状的东西，散发出怪异的气味。

“娘……饿……”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清越转头，看到一个年轻妇人靠在一棵叶子都被剥光了的树旁，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孩，那婴孩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显然已经……妇人眼神呆滞，仿佛没听到孩子的呓语，只是机械地轻轻拍着。

更让宋清越心惊的是，她目光所及之处，几乎看不到健康的、稍微胖些的婴孩和幼儿。

周于渊站在她身侧，暮色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残酷的事实：“在这里，你很少能看到婴孩。连续两年的饥荒，易子而食……已成常态。”

“易……易子而食？”宋清越猛地转头看向周于渊，瞳孔骤然收缩。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她在史书上看过这个词，却从未想过会如此真实、如此血淋淋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她想象着那是怎样绝望而惨烈的场景，父母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让另一个孩子活下去，不得不交换自己的孩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痛和窒息感。她看着那些麻木的脸，那些渴望生存却看不到希望的眼睛，看着这真正意义上的“哀鸿遍野”，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鼻子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不是电视剧，不是历史书，这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她穿越而来，在桃花源虽然也经历过艰难，但大家齐心协力，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如此彻底的绝望。

周于渊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本王带你来看这些，不是想吓唬你。而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局面。岭南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是能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的办法。”

宋清越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将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她抬起头，望向这片被暮色和死亡笼罩的土地，又看向身旁这位眉头深锁、肩负重担的王爷，之前那些关于万两黄金和随时跑路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决心，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仿佛立下誓言：

“王爷，我知道了。”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如同淬火的星辰，“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想办法，把这片死局，扭转过来！我们不仅仅需要粮食，还需要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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